第53章

他心里想着余岳阳身上没带银子,在外撑这么些天不回家,必定是找到了支柱,想来想去还只有梁锦,于是撩了衣摆就找过去。

第79章

佳期

梁锦这边也怕傅成着急更加病情,也是急吼吼的找到傅家去。一见他,傅成便拢着衣裳问:“岳阳失踪了,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了,你别急!岳阳前几日来找过我,现下被我安顿在客栈,我怕你不顾病情跑出去见他,故而才瞒着你没说,”

“你应该早告诉我,”这下傅成的心才略放下,自己披了件斗篷,扯着梁锦就要出门,“快,带我去看看他!”

“你先换一身厚点的衣裳!”梁锦扯他回来,“叫金龙去套好马车,你可不能伤风。不必急,岳阳在那儿又跑不了。”

丫鬟们将傅成裹得个严严实实,再有金龙将马车也捂得个密不透风,这才驱车往客栈去。细细一算,两人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上面,此时骤然要见,傅成一颗心猛跳个不停。想起他的笑,想起风回乍暖的春天,他们二人也常找一家客栈私会,缠绵悱恻混到天黑,他才将他送回府去。

那些傍晚的风仿佛吹到此时,猝然峰回路转,傅成亦不觉得冷了。

余岳阳闷在客栈里也不敢轻易出去走动,生怕撞见家丁将他抓回家去,每日便恹恹地在客栈睡觉,心里却时时刻刻揪着。蓦然听见敲门声,他先是小心谨慎猫着腰下床,一时不定外头是谁,也不敢轻易开门。

只听外头赫然响起一个魂牵梦萦的声音,“是我……”

是他朝思暮想惦念了好几个月的声音,在朽木沉香中低低回响。他的眼泪险些夺眶,从小到大,他还从未一时与傅成分开这么长时间,其实不过两三个月,却似渺渺茫茫一生。

吱呀将那扇门拉开,就见恍如风烛残年的傅成立在门口,拢着厚厚的紫貂斗篷,与旁人像涉足在不同春秋。梁锦很有眼色,转身就要下楼去,“你俩说话儿罢,我回家了。”

只待他一走,傅成便跨进门去,将两扇门一合拢,猛一把将余岳阳收至怀中。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百转柔肠,汇成一句,“你受苦了罢?”

余岳阳受的是相思绞肠之苦,曾有万念俱灰之心,最终在他怀里化作呜咽,“呜呜呜……,你怎么就病了?”

外头高阳炽照,扑进槛窗风尘仆仆,傅成轻轻笑了,揽着他的腰转了一个圈儿,方抬起翠竹一样修长手指描摹他梨花带雨的脸,“没事儿,纵然一脚踏入阎罗殿,一见你我就又能活过来的。你瞧我现在不是精精神神的?只是你,从江宁半道折返,必定吃了许多苦头,怎么不去找我呢,我一直等你,一直等,等得心都要枯竭而死了……”

那枯竭心脏此刻枯木逢春,余岳阳的眼泪似沸腾的血渐渐灌溉进去,一方一寸重又使他活了过来。只是这人只知道哭,泪眼纵横,直哭到喘不上来气,霎时鼻子里吹出个泡来,他又笑了,“我怕我去找你我爹又去找你麻烦,只想等他不再找我了,我就跑到你家去,拜了天地拜过你家祠堂,那户籍纸上挂了我的名字,他就是恨得跳脚也没法子了。”

这孩子气的话将傅成逗笑了,扯着衣袖替他揩泪,“我到你家去也是一样。”

余岳阳听出话里玄机,将眼泪止住抬眼看他,听他一一说来后,登时鼓起大眼,“不成!你大好前程若是因为葬送,我我,我怎么可以?我横竖不是读书的料,更别提为官做宰了,你别为了我就委屈你自己!”

说着他又哭起来,将傅成一颗心都要哭碎,“并不是单是你为了你,也是为我,你瞧我,没有你便病成这样,还要仕途做什么?我只守着你便能安乐了。”

“你再求一求我爹,”余岳阳抓着他的手臂晃荡,满是不甘,“再求一求他恐怕就成了!被我牵连便不能入仕,这太不划算了……”

傅成只笑着欺身过去,在他噞喁的唇上轻轻一吻,“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家,你好好在家呆着等我,再养两天便打点好礼品上你家去。在家再不可胡闹,记得吃饭。”

余岳阳果真立时就不再闹了,将头靠在他肩上,“再呆一会儿罢,现在回家估摸着又少不了一顿打。”

“我去跟你父亲说,保管不打你。”

二人坐在靛蓝棉布帐中直呆了一个下午,却什么愈矩的事都没做,只想倾吐孤独心事,事无巨细,一点一滴,像要将从小到大只缺失短短几个月的时光都补回来。

直至斜阳残照,傅成才驾着马车将余岳阳往家送。余大人一见人就气得拍桌子瞪眼,吩咐人便要压了余岳阳打板子,辛得傅成拦住,“伯父,岳阳才刚回来,一路受了不少苦,还是先让他回去歇着罢。”

余大人一时怒火难消,不大听劝,仍旧捉了人要打,又逢余大夫人赶过来,抱住余岳阳便是一顿哭,他哪里还敢再下手?只好板着脸叫余岳阳自个儿回屋。人才走,傅成就欲告辞,才踏出一只脚,便被余大人叫了回来,“你先坐,我还有些话要同你讲。”

傅成立时调转过来,找了跟椅子坐下,上一瞧,便见他神色吞吐,像是有什么话不好出口,他便拱手相劝,“伯父有话直接吩咐侄儿便是。”

“我也没什么要吩咐你的,”余大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礼,“你身子可好些了?”

“已好了许多,有劳伯父挂心。”

“哎,你也不必同我客气,”余大人长叹一声,手撑膝盖,似乎一瞬便老了许多,“我知道,这世上除了我们这一家子,就只你待那孽障最好,我也是看在眼里,你为他病,又愿意为他放弃大好前程,我心里虽不认同,却也明白你的真心。你头先说,愿意为了岳阳到我家来,我郑重想过了,那孽障注定难成大器,他日我和他母亲拜年之后,有你护着他,我们也能放心,如此,便如你所愿罢。”

见他妥协,傅成自然心满意足,也感念他,撩了袍子便往地上跪下磕头,“伯父放心,不论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会护住岳阳,绝不辜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