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 明怡便带着青禾出了门。沈奇的话已托人带到,明怡没当回事,无论如何, 今夜是见到爹爹最好的机会,她绝不准许将爹爹的性命寄托在他人身上。
接到人, 问清楚,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已在府上用过饭,二人径直骑马来到萧瑕输给她的那间铺子, 这个时辰,正是前朝市最热闹之时,整条长街穿梭不息, 今夜十五, 月正圆, 天色还未黑透,当空已现出一轮圆月,就是天色尚明, 没几分月色罢了。
青禾踏进门来,给掌柜的放了假, 提前关门歇业, 主仆二人顺着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有一临街的长廊, 凭栏可眺望远处的正阳门,身后是熙熙攘攘的街市,身前是巍峨的宫楼。
明怡面北而立,负手张望夜空,广袤的风从正阳门下的甬道里涌出来, 扑打面颊,吹着衣袍猎猎作响,这样的感受她并不陌生,曾几何时,无数个日日夜夜,她跟随爹爹,就这样驰出肃州城,将那一方百姓,城楼护在身后,绝不回头。
这是头一回,面向这座曾经由无数边关将士和李家满门忠烈护卫的城楼而战。
明怡心里一时咂摸不出滋味。
当然她清楚,这意味着将挑衅奉天殿那位的权威。
更意味着,她与裴越站在对立面。
夫妻是做不下去了。
一旦救到人,便不能再回裴家。
今日出来的仓促,甚至还未曾与他道别。
不知他会不会怨她,改日见了,再赔罪,她这样想。
心里无端揪了下。
当初决定借婚约北上,大约也没料到会羁绊这般深,她这辈子风里来雨里去,何曾被什么绊过脚,素来拿得起放得下,来去自由。
今日头回对着一个男人,心里生了些不舍。
最后一点霞云没入云层后,明怡拂去心头那点杂念,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