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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用你留情?今日别说是我们两人效仿一战,便是真的有一日,你我分属两营,战场上相见,军令如山,你也不能退后半步,不然,休说是我教出来的!

杨岑便如快要燃尽的烛光,跳跃了一下火光,便又灭了神采,他忽然意兴阑珊,颓然道:“师傅只怕还不知道罢,此生我不过是个什么都做不得的废人罢了连风都吹不得,还提什么出将”

他心知,如今周围的人对他已经毫无要求,只要能活一日是一日就好了。

“我予了你这么些时日,你竟还未想通?”齐泰打断他,眉头变作一个“川”字:“你的状况,我去年便已经知晓了,只是碍于你母亲,并没人告诉你。我只当你是个有意气的人,因此才留了兵书千册,另行别路,谁知你第一个坎儿竟还迈不过?”

杨岑早知齐泰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但却头一次看到所有人都哭天抢地的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道坎儿。

还是个没有门槛高的坎儿。

好似他已经发了慈悲,才破天荒给了杨岑这么多的时候去适应。

时隔一年,杨岑又体会到了作为齐泰徒弟的水深火热和灭绝人性。

可是

杨岑突然笑起来,他喜欢!

“我知道你家里少有人如同老太爷一般,有过大见识,妇人心胸,随时为你好,却也容易埋没志气,若你只得三日好活,便哭哭啼啼着过了吗?若是这样的心性,这一仗,你守得连郭用都不如!置之死地,方得后生,便是你此生不能冲锋陷阵,历来制胜者,靠蛮勇杀敌者几人?靠计谋取胜者几人?你读了这么些兵书,连这个道理也还不明白么?”

齐泰一番话勾起杨岑心中万千豪气,他脸上现出久违的光彩。

齐泰点头:“我替你寻了好几月的大夫,如今总是有了些眉目。这次要再往南边走一回,大约又要两三个月,下次我来时,便容不得你这般偷懒了。这单子上的书吃准吃透,少一本,你便和我没关系了。”

“大夫?什么大夫?”杨岑忽然激动起来,看到齐泰不满的眼神,忙按捺住心情,言语里仍遮掩不住不可置信:“师傅莫要骗我,这天下还有能治得我的大夫?宫里的张太医都说”

“我找的正是张太医的师傅,这老儿多年没有音信了,隐姓埋名四处行医,说起来,还是张太医给我的消息,先前找不到人,跟你说了怕是一场空欢喜,如今已经近半坐实了,我还要问问”

他看着杨岑已经喜得快要发傻了,怕自己话说的太满了,便又提醒他:“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希望,我听张太医的意思,并不敢说比从前无异,但至少能保你多上十几年光景。”

杨岑仍旧遮不住喜意,他现在的感觉,也就跟身无分文的人突然挖出来一大地窖的黄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