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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屠杀正在进行,薛家亲友无一幸免,无论是哀求,还是怒斥,都得不到宽恕。

马维没走,仍然站在宝座前方,手里提着滴血的刀,脸上透出兴奋的光芒,“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容易。”

“为什么?”徐础十分困惑,他阻止不了外面的降世军,此刻只想知道原因。

马维看一眼手中的血刀,掏出绢帕,仔细揩拭干净,收刀入鞘,微笑道:“我已经说过原因了,础弟如此聪明的一个人,还不明白呢?”

“取代降世王?杀他并不能……”

马维摇头,“简单、容易,就是最大的理由。”

“就因为……你能杀死降世王,所以你非要杀死他?”

“对别人,我会给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对础弟,我愿实话实说,毕竟咱们相知多年,曾经一同刺杀过万物帝。”

徐础不语,他有一段时间没跟马维单独交谈过了,突然感到陌生。

马维正处于兴奋状态,特别想要直抒胸臆,向大殿外面望了一眼,转身看向几级台阶上面的宝座,慨叹道:“就是这么一个东西,你以为它遥不可及,远远望见就得匍匐下跪,你以为它高不可攀,是寻常人一辈子永远不可能逾越的山峰。其实……它就是一张椅榻而已,谁都能坐得,谁都能拆毁。当初你我参加大典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一位低贱之人坐在上面喝酒吃肉,甚至在周围随意便溺?”

徐础想不到,他从前参加过朝廷大典,但是位置太靠后,连大殿的门都看不到,更不必说殿内的宝座。

“谁都可以坐在上面,但坐在上面并不都是皇帝。”徐础道,开始明白马维的意思。

“我就知道础弟与我心意相通,一点就透。”马维犹豫片刻,拾级而上,站在宝座前,手指在椅面上轻轻划过,似乎要坐上去,最后却改变主意,转身笑道:“无论怎样,咱们当过天成的臣子,心里就像有道绳索,束手束脚。像薛六甲这种低贱到骨子里的人,反而不受束缚,所以他敢造反,敢自称弥勒弟子,敢占据宝座。”

马维走下台阶,“可那不是胆量,而是无知。薛六甲不明白,他亲手打破了众人对宝座的一切敬畏,也让自己沦落尘埃。是他亲自证明,一切都很简单,一切都很容易,杀他只是杀死一个老神棍而已,并不比杀死其他人更复杂。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外难未除,先生内乱……”

马维打断徐础,“础弟是个聪明人,唯有一个缺点,太过依赖于智谋,总想万事俱备,不愿孤注一掷。记得吗?刺杀万物帝的时候,你总是提出许多不妥之处,我都一一弥补,最后怎样?你刺死万物帝,轻而易举,事先准备的计划几乎全是多余。”

“一点也不多余,若没有那些计划,刺杀根本就不会发生,我也没有机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