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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夏树流利、清晰而且言简意赅的表述,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流露出愤慨的神情。当然了,真正让这些美国军人恼怒的还是那些发生在菲律宾等美属殖民地以及印度战区的虐俘和屠杀事件,有数以万计的美军官兵在放下武器后仍受到日军的凌辱甚至杀害。夏树看得出来,眼前这几位的怒火是真真切切的,但这还不至于让他们每个人都对日本人恨入骨髓,而在那些执掌国家大权的政治家们眼里,军人的归属不是退役便是死亡,没几个人会为那些发生在东南亚的惨剧痛彻心扉,他们之所以要在与西方同盟国停战后继续跟日本军队作战,首要的出发点是国家的战略利益——若同时对东西方同盟国妥协,美国将失去绝大部分海外领地,导致本土直接受到两面夹击,从而在战略上处处受制于人。要想摆脱身陷死地、完全被动的战略处境,至少得在一个方向上取得突破,尽力夺回部分殖民地、拓宽本国的战略纵深,而两面之敌孰强孰弱一看便知。再者,美国军队在跟以德国为首的同盟国军队交战中,最痛苦的领悟就是敌方官兵有着在战争中锤炼出来的铁血素质,所以在那些硬碰硬的战斗中,美国军队多数时候都较对手更先崩溃。在太平洋跟日本军队交战,既可以通过实战来磨砺美军将士的战斗意志,同时又能够维系大国尊严。

沉默了一会儿,普拉特上将缓慢而坚定地说:“在帮助中国对抗日本这件事情上,我们现在应该是有共同语言的。正因为这个共同语言,我们能够化敌为友,在阳光下共处一室。”

“化敌为友,嗯,说得好!”夏树抬手轻拍座椅两边的扶手,“若贵国决意对日作战,爱尔兰将在和约允许的范围内优先向贵国提供各种军事物资,并提供优惠贷款和海运服务。”

普拉特上将点头道:“事实上,这正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可是……”夏树话锋一转,“《柏林停战和约》的条款限制了美国武装部队的规模,而且要求美国海军在年底之前裁减半数规模,未来三年不得开造新的舰艇,这……”

普拉特微微抬头,目光平视前方:“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第二个目的——众所周知,陛下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军事家,用一句东方古语来说,那就是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在对日作战的问题上,我们从柏林方面得到的答复是,所有的军备和作战行动必须在不违反《柏林停战和约》的前提下进行,这好比让角斗士捆住手跟猛兽搏斗,我们思来想去,觉得赢得胜利的希望非常渺茫,除非能够找到绝妙的作战策略。”

当对方道出此行本意时,夏树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西方同盟国本来就不乐意看到见风使舵的东方盟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以微乎其微的代价夺取让他们感到嫉妒的胜果。为了防止日本独霸整个亚太地区,欧洲国家的首脑们都希望美国继续对日作战的,而且德国高层看起来已经跟美国人在私下里达成了某些秘密协定,那么美国人接下来所面临的头号问题就是如何在《柏林停战和约》的束缚下打赢日本军队了——那支虎狼之师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南征北战,经历了四场大规模战争,可以说不是在打仗便是在为战争厉兵秣马,而且此时的日本海军阵容齐整、兵强马壮,整个太平洋海域北至阿留申群岛、南达马里亚纳群岛,连同中部的夏威夷群岛皆为日本军队所占据,战略上进可攻、退可守,美军在战略上十分被动。

夏树摊开双手:“如你们所见,我并不是神,而是个平凡的普通人。我的每一个策略、每一个决定,必然以大量详细准确的情报为基础,再加以参谋团队专业的测算分析,诸位明白么?”

美国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由陆军上将萨默罗尔开口道:“尊贵的爱尔兰国王陛下,自1906年以来,您在军事领域的一系列作为已经征得了全世界的敬意。前路坎坷无比,我们若能得到您的诚意帮助,必定倍受鼓舞、信心饱满。”

夏树微微一笑,目光逐一扫过在座数人:“事关国家命运,即便我给你们出谋划策,你们岂敢放心大胆的使用,就不怕我为了巨额利益在背后给你们的对手通风报信?”

这番话固然坦荡,但也恰恰戳中了美国人心中的顾虑,德国人敢于将数十万官兵连同大半舰艇交予此人手中,既有阵营利益的保障,又有血缘出身的保险,而美国人的情况就很不一样了,欧洲国家固然不待见日本那样的暴发户,可也绝不会真心实意地帮助美国绝地反击,对他们而言,美国和日本斗个两败俱伤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第240章 战略大师

瞥见美国人一个个面露难色,夏树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这是当年新产的庐山云雾茶,其名气远不及西湖龙井,但中国江浙一带如今已沦为日战区,市面流通的龙井新茶不论日商还是华商经销,必有部分收益充为日军经费,至于日本驻爱尔兰大使代表日本政府送来的极品龙井,夏树命人公开拍卖,所获款项皆作对华捐款。

上等的庐山云雾,其茶汤清淡,宛若碧玉,味似龙井而更为醇香,然而在座的美国人看来并不懂此道,他们喝茶的姿态虽然有模有样,却一个个喝得索然无味。

一阵沉默之后,普拉特说道:“陛下历来厌恨日本,而对美国全无恶意。如今美国已与欧洲停战,柏林和约彻底消除了美国对欧洲国家的竞争威胁,反而是日本对中东和东非的威胁日益增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陛下断无理由去帮助日本战胜美国。”

既然对方有意给自己脸上贴金,夏树也懒得跟他们讨论利益与道义的问题,而他所列的谋略有没有效,美国人会不会全盘采纳,都不需要他事后操心。于是,他略作沉思状,然后挑眉道:“今日所言,权当做一场兵棋推演,诸位恰在此旁观,各不担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