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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乔治五世只得下定决定,同意丘吉尔的先入为主之计。

日上三竿,在基尔港军事码头焦急等待的德国民众总算看到了第二批驶过运河船闸的海军舰艇,这些伤痕累累的战舰里终于出现了无畏舰的身影,一艘是服役还不满两年的主力舰“凯瑟琳”号,一艘是服役了三年又五个月的“奥斯特弗里兰”号。很不幸的是,这两艘无畏舰都在与英国舰队的交战中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凯瑟琳”遭到两艘英国主力舰的近距离攻击,全身上下布满大大小小的弹孔,舰内进水4000多吨,舰艏甲板已接近水面,离沉没几乎只有一步之遥,而“奥斯特弗里兰”号也在后一场同英国主力舰队的战斗中吃了7发135英寸的大口径穿甲弹,舰上的阵亡人数高达192人,伤者接近300,舰炮基本损毁,看起来就像是一艘垃圾船,丝毫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仪态。

尽管“凯瑟琳”和“奥斯特弗里兰”的惨淡外观以及大量运下舰的伤员让围观民众大为失望,越来越多的人为家人的安危感到如坐针毡,但护送它们返航的轻舰艇靠上码头之后,兴奋的海军官兵们给民众带来了好消息:德国舰队打赢了,而且是一场大胜,主力舰队还在后面清理战场,稍后便会带着胜利之师光荣凯旋。

消息迅速传播开,笼罩在人们心头的凝重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及至正午,“腓特烈大帝”、“波森”、“塞德利茨”这三艘因伤脱离战列的主力舰以及十数艘不同程度受损的轻舰艇也陆续回到了基尔港,舰员们证实了先前的消息:德国海军确实赢得了一场极具价值的大胜仗,而战斗虽然结束了,更换了临时旗舰的舰队指挥官仍带着主力舰群在找寻着扩大战果的机会。

与那些被炮火或者鱼雷击伤的舰艇不同,公海舰队的正牌旗舰“腓特烈大帝”号给基地的海军官兵以及民众带来了截然有别的视觉震撼,它就像是发生了严重交通事故的车辆,舰体因为猛烈的撞击而面目全非,舰艏最前的部分不见了踪影,后面一段也瘪了进去,整艘战舰因此而缩短了十几米,而且前部舱室的大量进水致使它的前主炮塔已经接近水面,它的左舷则有一整块装甲带被剥离出去,大量的内部舱室毫无阻挡地暴露在视线中。很难想象,受创如此严重的舰艇竟然能够在狂风骇浪中挣扎着回到港口,而另一艘同级战舰却被区区一枚鱼雷给击沉了。

当德皇乘坐的专列在的德国北部的田野中驰骋之时,日德兰半岛海域渐渐回到了风轻浪徐、海阔天高的状态,忙碌的“俾斯麦”号已经起飞了四批舰载飞机,加上其他舰艇搭载的少量水上侦察机,总共23架飞机投入到海上搜索行列,虽然没能发现任何一艘掉队的英国主力舰,但它们却有颇为丰厚的收获——超过200名双方落水舰员因为它们的报告而最终获救,两艘严重受损却未被艇员放弃的德国大型鱼雷艇,g137和v164,得到友舰帮助而回到基地,三艘失去了动力的英国弃舰,防护巡洋舰“紫石英”号和驱逐舰“月桂”号、“鹈鹕”号,经德国海军人员勘察,“鹈鹕”号被拖带回国,其余两艘则以鱼雷击沉。

确定英国主力舰队已经悉数撤走,上午11时许,德国主力舰队终于踏上了归途。为了穿过赫尔戈兰湾的水雷阵通道,庞大的舰群列成一字长蛇,以大型鱼雷艇g194领头,9艘巡洋舰、23艘大型鱼雷艇、9艘无畏舰、2艘战列巡洋舰以及6艘鱼雷艇母舰以及唯一的“俾斯麦”号花费了3个半小时才通过了水雷区。闻得主力舰队凯旋,驻扎在赫尔戈兰岛的德国海军人员鸣响了礼炮,从威廉港出发的飞艇和飞机在舰队上空伴航,近海警戒舰队也驶出亚德湾前去迎接。至下午4时,悬挂着舰队司令旗和海军上将旗的“国王”号进入基尔运河,闻讯而来的德国民众挤满了运河两侧,他们高呼万岁,手中挥舞着鲜花和手绢。仅仅几天之前,这些人还在为英国的参战而感到忧惧,此时此刻,他们得以将这些烦恼忧愁统统抛在脑后,纵情享受胜利带来的幸福和骄傲。

一夜苦战,经历了狂风暴雨的洗礼,经受了血与火的熔炼,参战的德国海军官兵沐浴着阳光和欢呼,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同普通民众一样为战争前景感到茫然和忐忑,此时此刻,他们虽然不知道脚下的路延伸向何方,却有足够的信心挺起胸膛,以豪迈的步伐昂首前行。

第60章 补枪

夕阳下,数十艘旗杆上飘扬着圣乔治十字海军旗的英国战船出现在斯卡帕弗洛锚地以南海域。它们俨然是一群刚刚吃了败仗的士兵,看起来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步履沉重。此般情形不禁让人想起一天前英国主力舰队浩浩荡荡驶向北海深处的场景,那是何等的威武壮观,叫人荡气回肠。现如今,幸存的主力舰艇拖着残破舰体蹒跚而行,从旁护卫的巡洋舰、驱逐舰也多是体无完肤,满目疮痍。

伴着一阵长长的汽笛声,一队铅灰色涂装的战舰从锚地驶来。三十余艘舰艇分作两列,严整的队列、肃穆的气势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一群仪仗兵,可它们等来的却不是凯旋而归的胜利之师……

战争爆发时,英国大舰队的绝对核心是十艘超无畏舰,即两艘铁公爵级、四艘乔治五世级、四艘猎户座级。经过这场极其惨烈的大海战,三个级别各损一舰,依次为“本邦”、“百夫长”、“猎户座”。铁公爵级二舰折其一,乔治五世级所余三舰皆蒙受重创,仅猎户座级情况稍好,“帝王”号大多数时间因为迷失航向而远离杀戮,“征服者”号和“雷电”号疲于奔波,在杰利科编队与敌方主力舰队最后的决斗中几乎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在这群铩羽而归的残兵败将当中,大舰队司令杰利科的旗舰“铁公爵”号无疑是最坚强的一员,它挨了上百发炮弹,全舰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钢板,27发大口径穿甲弹留下了十余处触目惊心的凹坑和同等数量的破口。此外,这艘战舰几次与鱼雷擦肩,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刻,全舰燃起大火,轮舵几近失控,舰长达夫少将劝说杰利科更换旗舰,但生性谨慎的杰利科却展现出了刚勇的一面,他始终坚守在舰桥上,直至旗舰脱离险境。

除核心战力之外,老式无畏舰“科林伍德”、“帕勒洛丰”和“无畏”在伯尼编队被打散之后便一直处于游离状态,直到天亮之后才重新与舰队主力会合。不过,在同那些装备三联装主炮的德国无畏舰交锋时,它们就已经受到了较为严重的创伤,即便在后来的战斗中能够及时加入杰利科编队,想来也难有出色的发挥,搞不好只是给英国舰队增添损失数字罢了。

失意至极的英国无畏舰群中裹着两个庞大而修长的身影,它们并不属于无畏舰范畴,但造价和军事意义毫不逊色。它们的名字将会出现在德国海军公布的击沉舰只当中,可它们却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那位英俊潇洒、习惯歪戴军帽的英国海军名将,戴维·贝蒂,此刻正站在烈火燎烧过的舰桥上品味着恍若隔世的感怀。一夜之间,被寄予厚望的机动舰队只剩下了“皇家公主”号和“澳大利亚”号这两艘舰体受创严重的战列巡洋舰,近万名官兵各自随舰消失在北海的怒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