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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艘齐柏林飞艇的前下部,框式吊舱之轻巧与硕大如云的体型形成鲜明反差,身穿黑色皮衣、戴着防风眼镜的驾驶员酷劲十足,他们在降下之前就已通过灯光信号确定了接头对象,等两艘拖网渔船加速驶来,他们便已开始将一扎一扎的物件抛下吊舱,这些颇具分量的物件被置于简易容器内,借助充气囊而漂在海面上,拖网渔船上的接应者只需将其一一捞起带走即可,免去了直接卸运货物的麻烦,亦可从容应对恶劣天气导致飞艇无法低空滞留以及其他紧急情况。

将整整二十扎物件抛下之后,飞艇成员朝渔船上的人们挥挥手,结束了这场无言无据的交付。如同来时一样,状若鱼雷的齐柏林飞艇迅速上升——在技术得到进一步发展之前,飞机的爬升速度远逊于此。它最终回到了千米高空,优雅从容地往北转向,朝着爱尔兰的海岸飞去,此时吊舱里已无半件违禁物品。

且不论飞艇吊舱里装运的是军火还是邮件,当这艘身长达到144米长的空中巨无霸出现在爱尔兰上空时,英国驻军如临大敌,沿途各兵营、要塞皆动员警戒,并以人力监视其行踪。几个小时之后,飞艇到达爱尔兰首府都柏林,从市中心上空经过,最后在运河北岸所建的航空塔系泊停靠。随着不莱梅·都柏林的定期航线的开辟,都柏林居民基本上每个星期都能目睹齐柏林飞艇的身影,久而久之,他们已经对这体型超乎想象的飞行物见惯不怪了,但心中的那份敬畏已经扎根,在许多人看来,工业科技先进、军事力量强大的德意志帝国已然具备了改变世界的强盛国力。

在都柏林的英国驻军官员和警察人员的监督下,格莱特·凯斯门特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花费了两个多小时才将吊舱里的邮包全部卸下,然后无一例外地接受开包检查。通常情况下,这些邮包都是以私人名义从德国寄运到爱尔兰的快件,大如整框的梨子酒、整台的照相机和设备部件,小若光学镜头、香水和信件,有时候也有一到两名乘客购票随行。返程的时候,飞艇又将装上从爱尔兰寄往德国的邮包,往往是威士忌、水晶制品、手工织物、起司乳酪之类。

当航空公司在本地雇佣的爱尔兰人忙于装卸物资的时候,两名穿着黑皮衣的飞艇驾驶员则在系泊塔旁的帐篷里面休息,他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肆无忌惮地用德语交流,从旁监视的英军官员虽对德国人心怀成见,但这家航空公司名义上是由英裔爱尔兰富商凯斯门特爵士经营,各项手续均获当局核准,租借齐柏林飞艇、雇佣德籍驾驶员亦属正常商业行为,只要没有越轨行为,他们便也无话可说。

差不多同一时间,两艘拖网渔船慢悠悠地驶回科克湾,它是利河、欧文波艾河和巴尔纳克拉河等几条河流的入海口。从科克湾向北航行约10海里可达爱尔兰东南部最大的港口——科克港,但两艘渔船向西行驶,沿着欧文波艾河溯流而上,驶过克罗斯黑文,在湖状的开阔水域悄然遁入沿岸的某个小渔村……

四天后,一辆装运草料的马车沿崎岖难行的山路抵达基拉尼湖附近的一处山庄。待马车驶入门窗严密的仓库,人们用木叉挑开草料,从车上卸下两个长条形的大木箱,撬开,从箱子里面取出一支支用牛皮纸封包严实的步枪。

灯下,这些崭新步枪的金属部件油光锃亮。

随手拿起一支步枪,体格魁梧的中年人用熟练的动作检验了枪机部件。

脆亮的声响俨然一件乐器发出的悦耳之音。

“好枪!”中年人赞道。

点数之后,一旁的瘦个子青年说:“加上这一批,我们的存货是步枪805支,子弹96400发。”

另一名精瘦的青年已经把通往隐秘地窖的石板启开,他抱着半打步枪往入口处走去,一边调侃:“若是英王乔治知道我们有这些家伙,恐怕连觉都睡不着了吧!”

中年人冷冷回应:“那样的话,不出三天,我们就得以200人对抗至少4000英军。如果我们能够坚持一周,面对的英军至少是两万人。就算武器再多,没有人使用也是白搭。”

瘦个子青年接话道:“所以说,我们的营地规模还是太小,至少应扩大一倍,供400人进行军事训练,两三个周期之后,我们就有一千多名能够投入作战的战士了。”

中年人一手抱了差不多一打步枪,边走边说:“讲起来当然容易。人要是多了,一个消息容易走漏,一个食物供给难以跟上。再说了,现在这种情况,愿意离开家人,冒着被英军缉捕的风险来这里接受几个星期军事训练,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各分部、分会就地组织秘密的军事训练,枪械射击其实可以在经过加固的地窖里进行。”

这时,前面那个抱了半打步枪下地窖的精瘦青年正好从入口探出头来,他有所不满地嘟囔道:“可我们的最高领导者不同意这么做,他们可能觉得就算我们有五六千全副武装的战士,也不可能用步枪击败拥有大炮和骑兵的英国军队。让我感到好奇的是,德国人既然可以支援我们步枪和子弹,为什么不能向我们提供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