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会拍照的猪

中午,厉坤在食堂吃了饭,便去训练室休息。

说是休息,他也闲不住,习惯性地操起杠铃举练。军绿的纯色短t恤,被力量一带动,隐隐勾出了上身的倒三角。

厉坤跟玩儿似的,默念两百下。

林德满嘴馒头跑进来,手上还拎着俩,“哥,你吃馒头不?”

“不要。”厉坤手臂一上一下。

“那你吃红薯不?”

“你还买了红薯?”厉坤看了眼,“在哪呢?”

林德把脸伸过来,兴奋:“在这呢!哈哈哈!”

“……”

“晨姐说了,我脸像红薯。”

厉坤嗤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得对啊!”

“你是红薯?”

“我像红薯嘛。”

厉坤刹那无言,没见过像红薯这么骄傲自豪的。

林德咬了一口馒头,“晨姐今天打靶也太准了,那招式好专业,哎,你说,她怎么学会的呀?”

厉坤专注举杠铃,内心撇得一干二净:“我哪知道。”

“晨姐还说了。”

“你哪儿那么多念叨?”厉坤听烦了,“张嘴闭嘴都是她。”

林德挠挠鼻尖,怪不好意思的,“我就觉得她人好。”

厉坤:“又跟你们老家地里的大白萝卜一样好是吧?”

“嗨?你咋知道!”林德想了想,问:“哥,你是不是和晨姐以前认识啊?”

杠铃停在半空。

厉坤沉默片刻,把器材放下,冷漠说:“不认识。”

“可我觉得,晨姐对你很上心。”林德悄默默地凑近,神神秘秘道:“我观察了,这两天训练,她偷看了你好多次。”

厉坤神色敛静,有条不紊地收拾杠铃。

抓起,放下,塞向凹槽,几个之间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响。

林德郑重,小声道:“哥,我觉得,晨姐喜欢你。”

“嘭啦砰!”杠铃坠落的声音特别刺耳。

厉坤失手,失力,从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他躁意升腾,抓起一只大个儿杠铃作势要打人,“你小子,不许乱说,听见没?!”

非训练期间,林德才不怕他,就事论事道:“又不止我一个人看出来了,老六、张平他们都在说呢。”

厉坤眸光一沉。

林德了解领悟,自觉匍匐于地:“知道了,一百个俯卧撑,认罚!”

但这一次,厉坤没耐心盯着,捡起地上的迷彩外套,留了个沉默的背影。

走了。

———

新员工的军训计划时间虽不长,但每项事宜都按照规章制度严格执行。住的是八人间集体宿舍,用的是公共澡堂,热水供应时间每人十分钟,男生一律洗冷水。

迎晨他们的住宿条件稍好,住着两人间。

早午晚统一就餐,迎晨不饿,晚饭便没去吃,夕阳将落不落之时的夏日傍晚,最为漂亮。

迎晨像是偷了闲的人,趁大家都去就餐的时间,一个人在走廊上看风景。

四楼,视野开阔,天际高远,黄昏色的世界静而绵长。

左边的篮球场,有结束训练的战士神采飞扬地打球,右边的泥沙场地,还有加训的小同志在刻苦发狠。视线一转,迎晨看到隔了一排桂花树的路上,从食堂走出的人渐多。

她留了心,有意地等着。

当厉坤的身影出现时,迎晨恨不得为自己精准的直觉鼓掌。

他神情淡,步履不急不缓,正在听同行的战友说着什么。

迎晨掏出手机,打开照相,对准厉坤。

“咔嚓”

这张糊了,于是缩短焦距再拍。

“咔嚓”

“咔嚓”

接连好多下,迎晨边拍边弯嘴,满意,太满意了,这五官上镜,自带柔光啊。

突然,楼下的厉坤有意无意地抬起头,竟是朝这个方向望过来。

迎晨飞快收回手机,做贼心虚地往地上一蹲。

“厉队?怎么了?”石子路上,战友关心。

厉坤平静收回目光,“看到一只会拍照的猪,没事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