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三十六章

姜蘅不知道在地上蹲了多久,一直到血液不循环没知觉才站起来。

于是她知道了,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她说我们分手吧,他答应了。

然后彻底消失了。

如她所愿,可是现在她却整颗心都空荡荡的。

姜蘅有些麻木的想,如果他不是走得那么决绝,也许自己不会坚持分手……

她后悔了。

哪里能硬下心肠,那天的转身用了她毕生的决心。

一个快死的人,放弃了余生最大的喜乐,以后便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姜蘅也一度以为自己很坚强,不就是会25岁就死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要积极快乐的应对。

但是……她后面真的害怕了。

以前她经常把‘死’挂在嘴边,仿佛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这有什么可怕的,每个人反正终究是要死的,谁也不能万古长存。

但是陈焕不准她说‘丧葬’,不许提起‘死’。

他仿佛很忌讳那件事,把她的好友列表备注和群名都偷偷的改掉了。

于是渐渐的,姜蘅也就不说了。

她是真的认为自己能长命百岁,一直到美梦被现实戳破。

那天顾念清楚地告诉她,她会死在医院,梦终于醒了。

最顶尖的医院,哪怕她身上插满了管子,最终也孤单的死在了雨夜。

姜蘅只要想到那一幕,就觉得心脏抽痛。

她每活一天,就少一天,生命像是一个沙漏。

已经可以看到尽头,无论怎么负隅抵抗,也改变不了。

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最后连着四肢都是冷的。

铃声想起后,四中放学了,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校门口鱼贯而出。

姜蘅站在人潮的中间,这里面没有他。

她又想,其实陈焕走了也好,这样她就没有回头的路。

既然注定她要死,何必再去连累别人。

陈焕,不,是霍秉庭不和她牵扯上关系,一定能长命百岁。

也会和别人有天长地久。

那这样也很好。

她虽然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可是却忍不住又想哭了。

——

大学报道离开宁市之前,姜蘅去了七院附近的那座秀光寺。

叶绿漪经常来这边烧香,姜蘅陪着人来过。

这边地处偏僻,寺庙在半山腰,来往香客并不多。

姜蘅上完香临走又看了眼木制的牌匾。

陈焕不在了,叶绿漪也从七院离开了。

她以后也很少会回宁市,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来了。

姜蘅求了菩萨,保佑那两个人能长命百岁,她总有种错觉,仿佛一转眼就能看到英姿勃发的少年。

那是属于她的少年。

姜蘅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方希,晒在已经历史久远的石板上。

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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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缭绕的佛堂,霍川看着走进来的少年,从蒲团站了起来,在旁边铜制的水盆里洗了下手。

“我都安排好了,你什么时候走。”他的声音透着点冷清。

“都可以,大哥。”少年的眉目冷峻,穿着一身黑衣更显得沉静。

霍川点了下头:“不用见姜蘅一面吗?她后面去医院好几次,问你母亲去哪里了。”

叶绿漪的死对外宣传是病故,她本来就没名没分,也没什么亲人朋友。

这种事情对豪门是丑闻,像来秘而不宣,已经隐秘下葬了。

霍川在家里的佛堂,给她立了牌位,这是不合乎规矩的,只是没人敢提出异议。

不过人都已经死了,做这些也只是安慰活着的人而已。

被霍川斗败的二叔,被送到了印度,上个月传来消息已经自杀了,老婆儿子不准回国,已经被强制入了印度户籍。

另外他的几个弟弟日子也过得不舒坦,战战兢兢怕霍川什么时候心情不好,拿自己开刀。

他们从前对霍川不好,现在又有无数把柄落在对方手里,刀子将落未落,日夜担惊受怕,滋味不好受。

陈焕抬眼,静默了两秒后说:“不用。”

他怕见了,自己就舍不得走了。

霍川点了下头,“那好吧。”

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一夜之间变得静默了起来。

谁都不知道他那个晚上经历了什么。

霍川把佛珠拢在手腕上,想了下又说:“你自己一个人万事小心,如果遇到不能解决的麻烦告诉我。”

“嗯。”

少年和叶绿漪的眉目有五分相似,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霍川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觉得他不容易,一方面又想自己在十二岁就被送走了,陈焕十八岁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他不能接受。

“秉庭,你走之前上一炷香吧?”

霍家的佛堂是霍骁以前弄得,一直保留了下来。

霍川最近常常会想到从前的事,他才四十岁,却仿佛已经活了很多年,早就舍弃了人间的喜怒哀乐。

他偶而会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