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025

镜头下,纪姝双眸紧闭,身体不断颤抖,她嘴里不断传出断断续续的呓语,眼泪跟不要钱似得往下掉,全然已经是情绪崩溃的前兆。

商芙抿了下唇。

再不打断的话,纪姝在层层叠叠的情绪积累下,可能等不到合棺入葬就要疯了。

商芙收回手:“纪姝。”

纪姝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久,她才睁开迷蒙双眼,似乎不懂怎么回事。

她刚才不是还被绑在床上吗,这是哪儿?

但还没等她细想,她的视线就捕捉到了商芙的眼睛。

商芙与纪姝对视片刻,确定她的眼神逐渐清明,而后一挥手又把她送进回忆里。

沈棠再睁眼时,王婶正往她脸上拍粉。

那粉极白,像是把墙皮往她脸上倒,嘴上猪油般的口红弄得她想干呕,但沈棠面无表情,似乎失去了调动面部情绪的能力,

余光扫到一片红,沈棠愣愣垂眸。

身上的嫁衣好喜庆啊。

哦对,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

这两天的记忆像找到出闸口般涌入她的脑海,手腕处的绳子被解开,沈棠痛苦地闭上眼。

“还没弄完啊?”

“董家在催了!”

王婶丈夫推门进来,王婶放下手中的粉,“董家讲究,我把她脸上的乌青遮遮。你也是,差点把人打死,这可是五千块!”

沈棠想说她也有五千块,她能买她自己吗。

但张开嘴,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她已经被毒哑了。

王婶眸子里的恶意几乎有了形,她见沈棠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得意地笑起来,“哑了吧,省得你以后跟阎王告状!”

“扛她上花轿。”

王婶丈夫淬了口唾沫,扛起沈棠,王婶先一步出了房门。

沈棠低垂着头,身子跟着男人的步子微微摇晃,忽然,她眸光凝住。

她看到了她的手机,就在右手边的柜子顶。

她试图逃跑的那个晚上曾在身边翻找过手机,原以为是丢了,没想到是被王婶拿了去。

沈棠瞥了眼男人,见男人正视前方全然没注意自己,她赶忙探着手把手机捞起塞进胸衣里,速度很快,男人并没有发现。

沈棠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

太好了。

即使和死人结了冥婚,但去了董家,总能找到用手机的时候。

可能是有了期盼,即使顶着宾客或不屑或嘲讽或稀奇的目光,她也一言不语,只是攥紧了胸口的缎布。

为了防止她逃跑,轿子上点了助眠香,沈棠一上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昏睡过去。

再醒的时候,是被疼醒的。

额心钻心的疼痛。

知道那种感觉吗?本来身子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疼痛包围,本来已经学会习惯这种持续的疼痛感了,但还是被更强烈的痛击穿了所有防御。

“一拜天地——”

沈棠被两个大汉摁着跪在地上,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头破血流。

“二拜高堂——”

鲜红的血淌满了地面,像是一块碎了的血玉。

沈棠耳鸣震震,她苦中作乐想,已经两次了,再有一次就好了。

再有一次就好了。

“夫妻对拜——”

沈棠被提起,又被扔在地上,她瞪大双眼往前看,眼前的公鸡咯咯叫着,四周纸人的脸上挂着僵硬诡异的笑。

它们像是在笑她,也像在笑这场婚礼的残酷愚昧。

头再次被摁着狠狠磕在地上,额头又被磕破一层血肉,沈棠没有挣扎。

挣扎会怎么样呢?

被抓起来打死吗?

她想着再忍忍就好了,再忍忍就好了,一会儿董家把她带走,她就用手机求救。

她也在电视上看过冥婚的。

只是和死人成婚,只是、只是…..

“呜——”

沈棠哽咽一声,发出不似人的悲鸣。

两个大汉似若未闻地把沈棠提起,面无表情把她提到一口黑棺面前。

沈棠眼睛痛得要命,却哭不出一滴眼泪,她死死盯着半米前的黑棺。

她从没想过带着姝姝再嫁,但也曾幻想过婚姻的美好。

当初被满口谎言的男人抛弃,而如今——

那棺中腐朽的白骨,竟是她的新郎。

沈棠被扔进棺里,白色的纸嫁衣也被当作陪嫁扔进棺里,镇邪的白米倒灌进嘴,顶着滔天恶臭,她看见面前两人举起桃木钉。

原来他们要的不是活人与死人配冥婚。

而是死人与死人啊。

沾满狗血的桃木钉钉穿了她的四肢,她被锁住了魂,从此以后,即使化作厉鬼也不能报复。

光亮一点点消失,连带着沈棠眼底的光。

棺盖彻底合上。

唢呐声响,喜庆至极。

门外宾客热闹非凡,恭喜连连。

“起棺——”

沈棠知道自己要死了。

只是不知道先死于失血过多还是窒息。

就在她神志逐渐不清时,藏在胸口的电话忽然传来甜美歌声。

那时幼儿园表演,姝姝紧紧抱着她唱世上只有妈妈好,她珍之又重地录下,做了电话铃声。

沈棠交友圈子窄,几天不出现都不会有人找。

除了姝姝。

只有姝姝。

沈棠倏然睁大眼睛,努力把自己的头晃清醒,她挣扎着想接电话,可桃木钉穿透了她的腕骨,动弹不得,说话不得,即使能接到电话,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胸口的铃声戛然而止。

沈棠颤了颤指尖,桃花眸里滑落了今天的第一滴泪。

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滴泪。

“哎呦,终于有动静了。”

“前几天跟死人似的,明明已经成了鬼,还想装死人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