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097

蜀王趁机给兴德帝引荐了清风道人。

清风道人须发皆白,白白的胡子有尺余长,本应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才对,但他的皮肤细腻紧致,气色极好,光看脸,说他只有一三十岁也有人信。

而且他一言一行,都非常飘逸,仿佛自带仙气。

一见面,兴德帝便被他这世外高人的模样给震慑住了,上下打量着清风道人,好奇地问:“不知道长今年高寿?”

清风道人轻轻捋着长长的白胡子,笑道:“不敢,贫道今年八十有余!”

这不是比他大了近一倍吗?八十多身体尚且如此强壮,兴德帝心底一片火热,激动地看着清风道人:“道长驻颜有术,可是有何妙方?”

清风道人手持拂尘,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陛下,此乃贫道修习的秘法,前些年不显,随着贫道道法日益高深,身体越来越轻盈,隐隐有脱离凡尘俗世之感。”

这说得有些玄奥了,兴德帝更感兴趣的是金丹:“道长,可还有金丹?”

清风道人不急不缓地捋着胡须,淡定地说:“陛下,金丹乃是贫道花费了七七四十九天所炼制的,当时耗费了无数天才地宝,才得了三枚,一枚给了有缘人,还有两枚贫道有感于蜀王殿下的仁慈之心,故而将金丹送予了他。”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了,但兴德帝毕竟不是蠢人,当初清风道人能炼,现在也能炼。他大方地说:“道长炼丹所需何物,你尽管列出来便是,自有人送到你跟前。”

“这……”清风道人一脸为难的样子,“贫道上次得金丹已是意外之喜,不知这次能够成功,贫道不敢给陛下保证!”

兴德帝不高兴了,世外高人又如何?他还是天子呢。

“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总能成功,道长需要什么但请吩咐。”

清风道人犹豫了一下,举着拂尘做了一个道礼:“陛下乃是万乘之尊,民心所向之所在,陛下安,天下安,能为陛下,为天下黎民做点事,是贫道之幸,贫道当竭尽所能!”

“好,好!”兴德帝这下开心了,干脆让人将勤政殿隔壁的永延殿清理出来,专门留给清风道人炼丹。

于是清风道人就这样在宫里住了下来。

起初,兴德帝对清风道人并不是那么信任。

但清风道人极为遵守清规道律,每日不是炼丹,便是打坐修炼,研习道法。吃穿用度上,极为节俭克制,每日只食两餐,不见荤腥,也不用宫人近身伺候。

兴德帝本来就对这个世外高人很好奇,时常去永延殿看清风道人炼丹修炼,自己也跟着研读道经。

清风道人还送了一枚护身符给他。

不知是受道法熏陶的缘故,还是清风道人这枚护身符起了作用,兴德帝逐渐很少做噩梦了。半夜不再经常被噩梦惊醒,他的睡眠也好了许多,人也跟着精神了一些。

经过此事,兴德帝对清风道人越发的信任,每日呆在永延殿的时间越来越多。

一十八天后,丹炉开了,五枚圆滚滚的金丹躺在偌大的丹炉中。

听闻消息,兴德帝惊诧不已,不是说要四十九天吗?

清风道人含笑解释:“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身。陛下时常来观贫道炼丹,龙气聚集,加快了成丹的速度,金丹数目也比往常多,一切全仰仗陛下。”

这记马屁拍得兴德帝通体舒坦,更重要的是他渴望已久的金丹来了,有了这金丹,他又可返老还童了。

不过兴德帝还没冲晕头,先让宫人服用了半粒金丹,见宫人服下后精神倍增,这才跟着服用。

当天,兴德帝又开始生龙活虎起来。

只是幸福的日子没维持多久,几天后,金丹服用完,兴德帝又变回了萎靡不振的状态。而且他对金丹的心理依赖更严重了,尝过了健康强壮年轻的滋味,再回到从前,太难忍受了。

为了快速炼好丹,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了永延殿,跟着清风道人炼丹修炼,连早朝都不怎么上了。

开始是两三日缺一次,后来发展到三五日不上朝,再到后来,十天八天也不上朝,偶尔上次朝,也是心急火燎的,唯恐耽误了炼丹大事。

朝臣们的折子堆积如山,迟迟等不到批复,只能不断地向孙承罡反映。

孙承罡也很无奈,陛下如今炼丹走火入魔,他也劝不动,多说几次,陛下就要赶他出去了。

可这么多的大事也不能不处理啊。

孙承罡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去永延殿向兴德帝反映此事:“陛下,孔大人、万大人、蒋大人、朱大人、孟大任……等诸位大人正在勤政殿外求见。”

兴德帝正在打坐,极力感受清风道人所说的气,被打断很不高兴:“他们怎么又来了?”

孙承罡低着头说:“他们说今天一定要见到陛下,请陛下去见他们一面吧。”

他是劝不动了,希望朝臣们能劝通陛下。

兴德帝被扰得兴致全无,心烦意乱的,干脆起身去了勤政殿。

十几个一三品大员等候在殿外,兴德帝瞥了他们一记,大步走入殿内,才叫人将他们喊进来。

行完礼后,工部尚书孔祥胜问道:“陛下,微臣前日的折子陛下怎么看?”

陛下还没来得及看。兴德帝连折子的内容都不知道,自然没法回答孔祥胜,他不耐烦地问道:“还有吗?”

朱强站出来说:“陛下,关于在东南沿海一带剿匪清除海盗倭寇一事不宜再拖,应尽快责令地方官员带兵剿匪,清除隐患。”

“陛下,太子殿下如今已打到了肃州,过阵子便会班师回朝了,太子殿下的册封典礼也要提上日程了,礼部做了几个方案,请陛下定夺!”

……

每个大臣都有一大堆的事请皇帝拿主意,而且都不是小事。

兴德帝听得头大,摆手道:“朕知道了,朕会慢慢定夺,诸位爱卿回去忙吧,等朕拿好了主意再通知诸位。”

七天前,兴德帝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再也没消息了。

被放了好几次鸽子的大臣们学精了,好不容易逮着兴德帝,都不肯走。

兴德帝见没一个告退,大怒,拍着桌子问:“怎么,你们连朕的旨意都不听了,是想抗旨吗?”

群臣连忙下跪:“微臣不敢。”

只有一个人没跪,那便是孟御史。

孟御史站在殿内,直言道:“陛下近日受妖道蛊惑,沉迷黄老之术,不理朝政,置国事万民于不顾,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请陛下驱逐妖道,封了永延殿。”

“你说什么?”兴德帝气急,指着孟御史的鼻子,“休得胡说八道,孟御史对朕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朕念你初犯,罚你闭门思过半年!”

这明显是不想见到孟御史,所以弄了这么个惩罚。

可孟御史素来以刚直不阿著称,根本不惧:“陛下,古往今来,什么长生不老之术,炼丹修道,不过都是旁门左道,骗人钱财罢了。这妖道蛊惑陛下,使陛下无心朝政,乃是全天下的罪人,当严惩,请陛下将他交给刑部大理寺审问。”

兴德帝以前虽算不上什么明君,但好歹还算勤勉,几乎天天上朝,处理朝政。

但自从那个清风道人进宫后,兴德帝整个人就放飞了,心里只有修道长生的念头,哪还有国事。

孟御史的话说出了在场不少大臣的心里话。

但却惹怒了兴德帝。

兴德帝直接不给孟御史留颜面了:“来人,孟正清大不敬,屡教不改,押入天牢,任何人不许探视!”

“陛下,孟御史也是心直口快,陛下看在其忠心耿耿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次吧!”其他大臣纷纷替孟御史求情。

他们虽然跟孟御史没什么交情,孟老头也不讨喜,但在面对清风道人一事上,大家的立场都是一致的。

兴德帝阴沉沉地盯着他们:“谁再求情,就去天牢陪孟正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