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说:“团座是个好人。”

他夸顾修戈,身为东北人,田强也觉得自己被夸了似的,得意洋洋地说:“咱东北老爷们儿,当然是个好人。”

皮胡在一旁给他拆台:“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啦,你能团座能比吗,团座给东北佬争光,你给东北佬丢人啊。”

田强提起拳头要打他,黑狗在旁边笑着看他们打闹。顾修戈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总是给他的手下他们想要的东西,换取他们的忠诚。有的人想要打鬼子,他就带他们打鬼子,有的人想要回家,他就许他们回家,而自己想要成长,他就帮着自己成长。现在,黑狗是真的有些喜欢军人这个职业了。比起曾经迷茫的只能以欺负叶荣秋这样的家伙取乐的人生来说,现在的日子虽然苦了点,却也十分充实,并且他不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的。娥娘让他找回他丢失的魂,他找到了。

这时候有一个男人拿着一支枪朝他们走了过来。瑞昌原本的守军,也就是另一个团长带的团的士兵一看他过来就纷纷散开了,生怕和他扯上什么联系。顾修戈带的步兵团里的家伙有些对他也有所顾忌,但大部分还是坐着没动。那男人走到黑狗他们面前,讨好地笑道:“国军兄弟们,有子弹的没?给几发子弹吧。”他手里拿着一只从战场上死掉的日军手里扒出来的三八大盖。

这家伙是当地的民兵,这些民兵们自发组成了一支抗击日军的队伍,几十个人,没有炮,手里拿的装备是自制的土枪和捡来的步枪。打仗的时候国军们占了主战地,他们就在一旁挖了条壕沟协助,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打得十分凶猛。国军的士兵不敢靠近他们,也没有人强行抓他们来参军,虽然他们没有说,但是人们都怀疑——他们身上有点红。

虽说现在国共合作抗日,但是人们心里还是有些顾忌,怕万一沾上了以后会有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躲得远点好。

但是顾修戈手下的士兵们没怎么躲,因为现在他们的长官就坐在那里和民兵的长官们说笑。

黑狗问那个来讨子弹的家伙:“有烟没?”

那家伙忙道:“有,有!”他从身上摸出一个烟管子,点上以后递给黑狗。黑狗接过烟管,拿了一串六点五毫米弹径的子弹给他,那人接过以后忙道:“谢谢,谢谢。”

黑狗抽了一口烟,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那烟实在太浓了,呛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田强抢了过来:“来来来,我也吸一口。”洗完之后,同样被呛得泪流满面,“哎妈呀,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烟啊!”

那家伙笑着说:“土烟,是有点呛,你们抽不惯。”

黑狗以前不是没抽过土烟,他跟着黄三爷混什么烟没抽过,不过这一管子烟感觉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烟草,而是潮湿的稻草。他本着聊胜于无的念头又抽了一口,呛得耳鼻眼都通畅了,于是他泪流满面地把烟管还给那家伙:“谢谢你,我不抽了。”冲着这两口烟给他留下的阴影,他觉得他的烟瘾可以完全地戒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只听轰的一声,一发炮弹朝着他们打了过来。黑狗他们立刻趴了下去,那个来借子弹的民兵还愣愣地站着,被黑狗扯着双腿摔进战壕里。

“砰!”炮弹爆炸了,激起一阵尘土。

日军又开始冲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