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第 61 章

尚公主 伊人睽睽 3465 字 2022-08-23

郑氏族人全部被发配南疆,预示着这波轰轰烈烈的豪强整治开始收尾。

庐陵长公主交出了皇帝曾专为她建的宫观,搬去了其他行宫养心。

许多美男子都被迫离开了她,下狱的下狱,远走的远走。当日风光无限的庐陵长公主,今日躲在长安郊区一行宫,颇有些凄凉。

七月流火之日,冯献遇从官署出来,特意去郊外拜访长公主。

院中景致依然精致,草花繁茂,冯献遇一路走来,却总觉得不过是强撑面子,维护长公主的那点儿威严罢了。

隔着帷帐,冯献遇拜见长公主时,见帷帐内,有两个年龄轻些的戏子正跪在那尊贵无比的女郎脚下。两个戏子嘻嘻哈哈,正在逗公主开心。

庐陵长公主掀眼皮,看到冯献遇来,挥手就让身边人退下。两个戏子不甘心地退下时,狠狠瞪了冯献遇一眼。

觉得就是这个人总是劝说长公主把自己等人送走,实在可恶。

冯献遇神色不变,他到底是士人,心有傲骨,哪里会和这些不懂事的戏子计较。

待室中清静了,冯献遇才向长公主报说:“豪强之整治渐渐收尾,太子殿下私下说,感谢殿下作出的牺牲,他不会忘了的。”

庐陵长公主冷笑。

慢声:“但愿他真的不会忘。”

冯献遇不语。

知道她是强充脸面才这么说。现在主动权在太子手中,长公主……到底依附于皇帝,一旦皇帝不管她了,她便是弃子了。

长公主低声,微有些哀意:“你说,陛下为什么不肯见我,为什么不再疼一疼我呢?是不是因为现在有丹阳那个丫头陪在他身边,他就忘了我了?还是他是在给太子造势,所以给太子面子?我皇兄为什么这么对我?”

冯献遇半晌后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天威难测,谁又真的说得清么?总之,殿下如今在此处休养,比还在长安要好些。待过些日子,比如年底大典,殿下进宫重新见了陛下,也许就能恩宠如昔了。”

长公主幽幽道:“我弄不懂我皇兄这个人的心思。说他爱权,可他轻轻松松就把兵权和财权全都交了出去,给他的儿子们磨练。说他不爱权,可他还是牢牢把控着一切方向。说他疼爱皇子,然而这次晋王腿受伤,明面上没人说,他就当不知道;说他不疼爱皇子,可是他都给太子、摇摇机会去迎得声望了……

“我弄不懂他。”

冯献遇道:“殿下不必操心那些。殿下是长公主,只要陛下还在一日,殿下不做太过分,就没人敢动殿下。这一次他们也只是动一动那些附庸殿下的人而已。只要殿下忍耐,仍有回到从前的可能。”

庐陵长公主轻声:“冯郎,你且过来。”

帷帐微扬,站在帐后的冯献遇身子微微一僵,抬目看向帐后的女郎。

长公主幽声:“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自从去做了那校书郎,来看我的时候少多了。我颇为想念你。冯郎,过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冯献遇静了静,才起身走向前。

帘帐掀开又落下,珠玉声轻轻撞击。

帐后影影绰绰间,郎君与女郎搂抱在了一处。他一身清凉,她面若桃红。

情潮淹没他们,即将退去的夏日午后蝉鸣声低弱,偶尔响起两声。

--

避暑山庄之行结束了。

夏日结束,豪强之整治落幕,皇帝人不在长安,却看了整整一个月的戏。

这出戏由他的儿女们齐力唱完,也许只有玉阳公主没有参与其中。让皇帝将他们每个人的心思仔细看了一遍。

看够了戏,天也不热了,皇帝便摆驾回宫。丹阳公主陪驾一个多月,也终于能返回公主府了。

一个月的伴驾,让公主和皇帝的感情亲昵了很多。

偶尔会有玩笑声。

丹阳公主陪皇帝用膳时,还学会了撒娇、逗趣。皇帝心情愉快,喜欢小女儿重新变得贴心。

不管真假,所有人都在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都在努力将自己的形象演好。

只是从避暑山庄离去时,暮晚摇仍将春华从晋王府接到了自己身边。暮晚摇的说法是,她可以将春华送给晋王。但是晋王要正儿八经地纳春华进王府。

一个公主的侍女进了晋王府,也许做不了贵妾,但能给的尊贵,晋王一定要给。

这一个月,晋王大约也精疲力尽。再加上暮晚摇刚失去了郑氏一族,正是心情最差的时候。晋王便不触她的霉头,轻松答应了认真纳春华进府的要求。

--

七月底,暮晚摇在自己的府巷门口下车。

倒不是马车不肯进去巷子,而是巷口有人,挡住了马车的路。马车还要跟巷口的人协商、让人让路,暮晚摇已经不耐烦地下了车,华美裙裾撒在了地上。

有两个侍女跟随公主殿下下车,中间没有春华。春华躲在另一车中,身体不适,不便下车伺候公主。

暮晚摇看到了言尚。

他当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在巷口看到,也不过是巧遇。

暮晚摇见到他在巷子口弯着身,周围围了一群稚童幼子。言尚和他的三两个仆从手中都端着铜碗,在小孩的吵闹声中,他们将铜碗中的饴糖分发给小孩子们。

言尚声音清润:“不要急不要急,每个人都有。”

他的贴身小厮云书嗓门比自家郎君大多了:“你们乖一点,不要揪我们郎君的腰带!”

丹阳公主一行人猝不及防地出现,让这里每个人都怔了一下。暮晚摇扶着侍女的手下了马车,巷口的人全都来请安。

言尚背对着她,听到动静,他回过身来,看向她。

刹那转身,他衣袍被风掠动,发带也跟着飘逸飞扬。而他转头来看她,手中仍托着铜碗,眼睛却一瞬不错地看着她。双目湛湛,目光明亮如玉。

暮晚摇静静凝视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掠过他的衣领和脖颈,将他全身看了一遍。

没人说话,周围人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很不一样。

言尚半晌才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随人一同向她弯身作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殿下回来了?”

暮晚摇移开目光,不看他的眼睛。她俯眼看他身边围着的小孩子们,问:“这是怎么回事?你突然开始收养小孩子了?”

她非常认真的:“我不接受一群小孩子和我住同一个巷。你要是日日这么吵我,你就搬出去住。”

言尚叹气笑。

笑中又带着七分欢喜。

他跟暮晚摇解释道:“是我家中来了信,我嫂嫂怀子十月,终于给我们家生下了第一个小孩儿。是个男孩子,足足八斤重。我兄长来给我写信,我心中十分高兴,便发些家中寄来的饴糖给周围小孩儿,与大家共享我心中欢喜。”

他微赧道:“倒是我如此兴师动众,打扰了殿下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