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嫁纨绔 墨书白 4755 字 2022-08-23

两人在城外漫步时,王家却已经是鸡飞狗跳。王善泉拿了着纸条,想了想,再确认了一遍:“你确定顾家要跑?”

“是,”前来禀报的男人恭恭敬敬道,“安排在他们府中的探子说,他们昨日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应当就是这几日了。”

王善泉琢磨了一会儿,随后道:“点兵备马,我们立刻去顾府。顾府人可都在?”

“今日暗桩被调了出去,暂时不知。不过这么晚了,他们明日又要走,应当都是在的。”

“那立刻去顾府。”

“大人,”幕僚有些犹豫,“就这么贸贸然过去,不大好吧……”

“无妨。”王善泉抬手道,“江城在朝中已经自顾不暇,陛下就等着找机会将他和梁王一网打尽,陛下不知梁王厉害,他动了江城,梁王逼反,等梁王反了,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天子?都是一群名不正言不顺的货色,到时候便是我们自个儿的天下。”

“您说得极是,”幕僚思索着道,“到时候要增兵就得有钱,直接和这些富商要钱,他们怕是不会应允,得用些铁血手段。顾家富庶,过去又对大人多番羞辱,从他们开始,也是应当。”

“照着陛下的意思,江城也就这些光景了。”王善泉思索着,随后道,“咱们先动手拿了顾家,等江城倒了,消息传过来,也差不多时日。今日若不出手,放着他们到了幽州,那白花花的银子到了幽州,就回不来了。”

这样想着,王善泉打定主意,吩咐道:“他不是一直嫉恨顾九思吗?让荣儿去办这事儿。”

王荣领了命,立刻点了亲兵去了顾家。

这时顾朗华和江柔正准备睡下,江柔叹息着道:“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总怕明日走不了。”

“不用担心,”顾朗华劝着道,“咱们做得隐蔽,无论是准备路引还是装船,都是分开人来做,除了咱们一家人,谁都不知道消息。我准备了陆路水路两条路,到时候一条不通换另一条。咱们的路引水路走得,陆路也走得,别担心了。”

“你说得……”

江柔话没说完,外面忽地传来兵马之声,两人对看了一眼,顾朗华警觉不好,立刻道:“你带上必要的文书,领着柳夫人,赶紧从地道出去,一个时辰后我未赶到,你就开船。”

“那你怎么办?”江柔一把抓住顾朗华,有些焦急,顾朗华拍了拍江柔的手,温和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想办法,你开船直接出淮南,在第三个停靠口淮城等我,我会想办法。”

江柔匆忙点了点头,她知道此刻不能迟疑,便迅速开始收拾东西。

而顾朗华走出门去,刚到大门前,便看见王荣领着官兵正和家丁争执,顾朗华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袖中,朗笑道:“王公子,稀客啊。”

“顾朗华,”王荣带兵走在前方,冷笑道:“你顾家可知罪?!”

“王公子说笑了,”顾朗华有些疑惑,“我顾家向来本分,何罪之有?”

“梁王意图谋反,江城与其勾结,你顾家参与其中,你敢说不?”

“王公子,”顾朗华听着这话,淡道,“说这些话,你可有证据?”

“如今已有人证,物证就在你府中,一搜便知!”

王荣大喝,顾朗华听到这话,笑着道:“王公子这话倒是有些意思了,也就是说您现在手里没证据,等着搜完我的府中,就有证据了?既然没证据,你怎能说顾家有罪,既然顾家无罪,为何要白白被人搜刮一遭?”

“放肆!”

王荣怒道:“如今我是奉命搜查,顾朗华,你不敢让路,是不是心虚?!”

“我心虚?”顾朗华大笑,“心虚的怕是你!是你爹!今日江尚书刚一出事,你王家便急不可耐上我顾府搜查,司马之心路人皆知!不过是你王家眼红我顾府银两,寻着由头来抢劫罢了!一堆山匪贼子,还打着朝廷的名义。我就问你,你说江尚书谋反,如今可是证据确凿?!他怕是方才入狱,你们就急急赶来了吧?!”

江城必然不会已经定罪了,若是已经走到了定罪这一步,顾家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且梁王谋反没有这么快,所以此时此刻,必然是皇帝已经想对梁王动手,干脆按了一个梁王动手的名,然后将江城秘密下狱。一切都是暗中的事情,还没放到明面上来,所以顾家做为商家不知道,而王家或许早就得了皇帝的命令做些什么,因此动手得这样快。

顾朗华心里谋划着,面上丝毫不显慌张道:“你王家想要找我顾家麻烦自是可以,不过王荣,你去同你爹说一声,今日他动了我顾家,当年扬州赈灾银两一事,他怕不怕。”

听到这话,王荣面上愣了愣,顾朗华脸上毫无惧色,他一时竟也拿不准注意,顾朗华这是装腔作势,还是当真拿着王家的把柄。

“王公子,”顾朗华看他面上露怯,大方道,“你年纪小,做不了这事儿的主,这事儿赶紧去问你爹去。”

说着,他让人给他搬了凳子,倒了茶,悠闲坐在凳子上。

而王荣咬了咬牙,抬手道:“将顾府团团围住,一只鸟都不能给我飞出去!”

顾朗华和王荣僵持着的时候,江柔领着苏婉等人迅速从密道里出去。

苏婉跟在江柔身后,有些不安道:“顾夫人,我们这样走了,玉茹和九思怎么办?”

“我们先出去,我派人去寻他们。”

江柔迅速道:“您放心,不会有事。”

江柔和苏婉沿着密道一路出去。

一个月前才挖的密道,并不算长,一路只是延到顾家不远处一个铺子里,江柔领着人出了密道,便派人去找顾九思,然后领着人往码头赶过去。

而顾九思这时候还在城外教着柳玉茹骑马,柳玉茹已经差不多学会小跑,这匹马性子温顺,顾九思带着她玩闹了一会儿后,便牵着马带着她往城门慢慢走去。

离城门不远时,隐隐能够听到喧闹之声,他笑着回头同柳玉茹道:“扬州就是这点好,不管多晚,都这么热闹。”

柳玉茹笑着应声:“是啊,也不知道去了幽州,有没有这样的繁华。”

柳玉茹刚说着,就见杨文昌和陈寻从前方疾驰而来,顾九思拉停了马,站在原地,皱起眉头。

他直觉两人这样去而复返不是什么好事,他心中忐忑,却也没表露出来,就看两人一路飞奔到顾九思身前,陈寻焦急道:“九思,你家被官兵围了。”

“被官兵围了?!”

柳玉茹惊喝出声,随后立刻道:“谁带的人?”

“是王荣。”

杨文昌皱着眉头,拉扯着几个人到旁边暗处草坪,杨文昌迅速道:“你现在不宜回府,不如先在城外留着,我们在城里帮你打听着情况。一旦有动静我们立刻通知你。”

“不必了。”

顾九思打断他们的话,他心乱如麻,用了好大力气,才镇定下来,随后道:“你们不必替我打探消息,也绝不要和我们有任何联系,立刻置办一些财产,先出扬州城去。”

“九思,”陈寻有些担忧道,“这是发生什么了?”

“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顾九思急促道,“你们只需知道几件事,扬州城或许有乱,王荣打算找富商开刀,他与我有仇,你们又向来和我交好,怕是不会轻饶你们,你们速速带着家人离开扬州,看着情况若是不对,立刻离开淮南!”

“至于吗……”陈寻有些结巴,似是不可置信,“王善泉就算是节度使,也不能这么目无王法吧?”

“要是天下乱了,哪里还有什么王法?”顾九思抬头看了陈寻一样,杨文昌面露震惊之色,随后他一把抓住顾九思,严肃道,“你说的可当真?”

“绝无儿戏。”顾九思冷静开口,杨文昌面上恍惚了一瞬,随后他立刻道:“陈寻,我们立刻回去通知家里离开。”

“九思,”杨文昌转过头来,认真看着顾九思,他一时似乎想说很多,然而许久后,他却与顾九思狠狠拥抱了一下,随后红着眼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望君珍重。”

顾九思原本大大咧咧的性子,在这一刻竟也有些伤怀,他点着头,叹息道:“去吧,日后平稳了,我还回来找你们喝酒。”

杨文昌和陈寻翻身上马,疾驰离开。

柳玉茹抓着缰绳,看着扬州的方向,她心里系着苏婉,却还要强作镇定,她低头看向顾九思,开口道:“郎君打算如何?”

“我们先去码头。”

顾九思神色平稳:“我父母必有办法,他们若没有办法,我们去了也没用,我们到码头等着,等他们来了,即刻开船就走。”

柳玉茹有些着急:“可是……”

顾九思翻身上马,他抓住缰绳,抬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颤抖,可他还是道:“玉茹,我们去码头。”

那一瞬间,柳玉茹骤然明白。

他也在怕,也在挂念。

她不知道是什么逼着他成长,她只是蜷缩在他的怀里,感觉夜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两个像是在寒冬里互相依偎的小动物,她依靠他,而他则是把怀里这个人当成了一种信念,她束缚着他,不让他做出傻事儿来。

城外距离码头不远,两人一路狂奔到了码头,顾九思找到了原本安插在码头上的人。这艘船是顾朗华悄悄买下,他和漕帮的人熟悉,就把船挂在了漕帮的名下,因此王荣就算知道顾家要走,也想不到顾家会在漕帮里有一条船。

顾九思让早准备好的人全都上了船,然后开始清点人。接着他们就两就坐在甲板上,静静看着扬州的方向。

夜里坐在船上,风就更冷了,顾九思抬起手,揽住她,为她遮挡着风。

“我有点害怕。”

柳玉茹看着扬州灯火通明,她的声音飘在夜里:“我娘在还在那儿,我好怕她走不出来。”

“我也是。”顾九思苦笑,“我爹娘都在那里,我好怕他们没有办法。我派了人进城了,如果天亮前没有带消息回来……”

顾九思抿唇,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道:“我们就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