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扇了舌头(六月十六)

闻言李桃花内心虽说有些雀跃,但想到谢家的财势便又赶紧摆手道:“哥,我不行的!我从没和谢家人说过话!”

“没说过话有什么要紧?”李满囤不以为意道:“谁还不是‘一回生,二回熟’地打头来的?”

“不然等往后红枣出了门,年节你和她一同来家,难不成你也不和她女婿说话?”

“何况,现在来的也不是谢家人,只是谢家请的媒婆罢了。对了,你去岁不是刚给陈玉订了亲吗?正知道怎么跟媒婆交道。所以今儿这事啊少不了你,快和我一起去!”

“可是哥,这媒婆是城里人,我是真不知要和她说啥!”

“城里的媒婆,那还是媒婆!先前你给陈玉咋说的亲,今儿照着说就行!”

“那能一样吗?那可是谢家请来的!”

“谢家又咋样?你侄女红枣早说过了——咱家都还没嫌他家门第高呢!”

李桃花……

“行了,走吧!”不由分说,李满囤拉走了李桃花。

红枣透过窗户听到院里的动静,想着媒婆来了没有茶点不行,就打算去厨房准备茶水点心一会儿使了陆虎给客堂送去。

刚走出堂屋门,红枣就看到余曾氏自月子房门帘后探出头来张望。

四目相对,红枣看到余曾氏眼里的犹豫,想了想便走了过去。

“余妈妈,”红枣说道:“你帮我告诉我娘:刚我爹应了谢家的婚事,把我嫁给了谢家的谢尚!”

话语间,红枣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其实红枣一点都没有想哭的意思——过去几天她画了一张包含她、她爹娘、她弟弟、她姑、她爷奶、二叔、三叔、李氏一族以及谢尚、谢大爷、谢大奶奶和其他谢氏十二房人在内的关系脑图用来演算这桩婚约的利弊。

刚在她进屋划去脑图里裹脚这一件绝对弊害后,红枣又把脑图里代表她的圈圈周围的利害关系仔细重演了一遍,得出一个这桩婚约于她是利大过害,放手可搏的科学结论。

至于她爹娘弟弟,以致整个李氏一族人来说,这桩婚事于他们原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无须再次演算!

明明是件利人利己地双赢婚约,红枣不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地咋会跟个林妹妹似地掉眼泪——或许是不喜欢被用在把字句里当宾语吧,红枣抹一把眼泪自嘲地想:毕竟她一直都是个很自我的人,生平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身不由己的委屈!

比如当初刚觉醒记忆的时候,她就曾在麦地里的借根麦芒的刺痛为自己痛哭了一大场。

思及那场大哭后遭受的嘲笑,红枣下意识的抬起眼然后便看到余曾氏脸上的惊异。

不加思索地,红枣昂起头以便对方最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泪痕,然后方才说哽咽道:“余妈妈,我没事,我就是有点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我爹、我娘、还有我弟!”

盯着余曾氏的脸,看她脸上依次显露出来的恍然和怜惜,红枣无味地想:过去几年,她也不是真没一点长进!

说完话红枣冲余曾氏勉力一笑,便转身去了厨房。一进厨房红枣先拿凉水洗了脸和眼睛,然后方才开始准备茶点。

等装好点心篮子,红枣借着厨房里小铜锅的锅盖背着门对着光照了照,确认脸上再看不出一点哭泣后的痕迹后方才走出厨房。

看到装西瓜的井水桶就搁在井台,红枣看一眼井台北面被天上日头逼得步步倒退的阴凉,便把西瓜和水桶分两次搬进了厨房。

重新泡好西瓜,红枣甩着湿手刚从厨房出来,便看到她爹李满囤和她姑李桃花陪着穿红着绿的洪媒婆走了进来。

李满囤一看到红枣立刻高声笑道:“红枣快来见见洪媒婆,你的亲事就是经她给说成的!”

闻言红枣上前行了一个拱手礼道:“红枣见过洪媒婆!”

洪媒婆的下巴登时砸到了地上——说好的花容月貌,赛西施羞貂蝉呢?眼前这个黑黢黢的乡下丫头就是红枣?

好容易捡回了下巴,洪媒婆不可置信地询问身旁笑得一脸开怀的李满囤:“李老爷,这便就是您的掌珠红枣小姐?”

“是啊!洪媒婆,”李满囤爽朗应道:“你看我家红枣是不是生得跟月里嫦娥一样,花容月貌?”

洪媒婆……

面对李满囤老爷发自内心的自豪,洪媒婆终无奈点头道:“李老爷您的千金,确是长相出众!”

出众的黑!洪媒婆搁心底补充道:简直是她说亲以来见过的姑娘里最黑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