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每年画两幅,一幅献给皇帝,一幅藏在这密室里,这是他自己掩藏了十二年的秘密,自十二年前在御花园芙蓉树下见到那温柔少年的回眸一笑,他当晚回家便开始给太子画像,他的情窦初开不是对着一个美丽少女,而是那个无限尊贵却无限美好的太子,他看到他为了文雁青长跪皇后宫门前两天两夜,最后当他扶起他的时候他是那么脆弱地晕倒在自己怀里,他在床前照顾了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但在他醒来时悄悄离开;他看到他为文雁青的一无所有而着急无助,他拿着自己所有的私房银子六个金元宝来到他面前,看到他脸上的不好意思后轻松地说着是借给你的,以后可要还我喔。

他偷偷藏着一个梦,梦想着在宋炔有能力亲政的时候,他要把对他的喜欢大声地告诉他,他要留在他身边,永永远远。

但妹妹的一纸赐婚如一盆冰水,冷冷地把他从梦中浇醒,他知道,他怎么可能跟自己的亲妹妹抢同一个男人,那是他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妹妹呀,而今天,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妹妹的后位稳妥,他要成亲了,他连偷偷收藏他画像的资格都没有了,而以后,只有自己的心,才是世人看不到的地方吧。

他一张一张小心毅毅地拿下画像,卷成轴,包好防潮的纸,锁在了一个精致的大在的香樟木箱子里。然后,轻轻地走到了院子,对着天上那个高远的月亮,在寒深露重里,站了一个晚上。

崔清宛的凤仪宫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太医,多出一倍的宫女侍卫,三天两头来宫里探视的崔家的当家主母们,当然,还有天天往这跑的安排这些事的皇帝宋炔。

执着远阳公主的小手,宋炔正坐在皇后的床前,神色温柔地盯着皇后那平平的小腹,崔清宛看着他紧张在乎的样子,不由地开心笑了起来,“又不是第一次当父亲,瞧你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看的我都紧张呢”宋炔笑了笑,说道“朕不是第一次当父亲,可你是第一次当母亲,我生怕照顾不好你,天天睡得不安稳的很。”说完抱起远阳小公主,用下巴蹭着那嫩嫩的小脸蛋,逗的小女孩咯咯笑个不停。崔清宛看他清减了不少,忙大声叫来黄怡,让他快服侍陛下回宫休息。

重臣们对皇帝的家事很是满意,皇后有孕,大楚后继有人,帝后和睦,听说皇帝在皇后有孕后不但照顾有加,对后宫其他的狐媚子一概不理,还遣散了一大批没名分的美人。自己天天孤孤单单地睡在自己的乾元殿。连一向看中正统的卫仲远都抽着大烟袋赞叹道 “哎,陛下在□□上终于成熟了。

正独自宿在乾元殿的宋炔正歪在宽敞的大床上,临睡前总抽出压在枕头低的一些写了诗的纸来看,看着看着便沉沉睡去,黄怡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整理好纸张,小心地重新塞到枕头低下,熄了灯,再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去。

两个月后,一场名动京城的婚礼惊艳了整个大楚,多少意气风发的少年朗都幻想着自己是那个一身红衣,骑高头白马,灼灼其华的新朗,多少春闺的少女都幻想着自己是那个身披五彩嫁衣,十里红妆的新娘,这场绚丽无比的婚事也只有清河崔家才配拥有,因为整个大楚的官家,有钱的不少,有权的不少,但你能有一个身为长平陵公主的祖母?你能有一个正怀育皇嗣的皇后的妹妹?你能有一个自小是自己伴读的皇帝妹夫来给自己主婚?距离自己太远的尊贵就谈不上嫉妒了,只有发自心窝的羡慕,崔府门前车水马龙,真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你的官职少了四品即便手提万金重礼都不好意思上门。

今天应该最幸福的人正站在皇帝身边,看着宋炔举着酒杯,代他向满座宾朋致意,称他为‘内兄’,他知道,这是皇帝陛下在众人面前给他的天大的面子,看到皇帝赏赐给新娘的一整套皇宫娘娘才能用的华美的头面,看到皇帝为自己的祖母加封为慈安长平陵公主,追封自已已过逝的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看到赏赐自己的整整六箱的金元宝,崔衡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为人臣子最高的荣耀,还有什么不满足呢,是呀,为什么明明高朋满座,权贵云集,自己心里却越发空空荡荡,像失去了最最珍贵的宝贝?

第31章 回乡

陶疏桐很少出席同僚的宴会,但今天宋炔非拉他来,想到崔衡平日里也是极为稳妥低调之人,加之一起游过霸河,一块登过梅山,也算是自己在上京为数不多有过深交的朋友,便爽快地跟随宋炔而来。

路上黄怡小声跟他说:“陶相的贺礼陛下已经给准备好了,不用操心此事”,陶疏桐看到了一具非常精美的屏风,上面写着自已的名字,忙把自己准备的一个小小的玉扳指悄悄塞回了衣袖。

开宴时,看到极少出现的新贵陶疏桐,像看到了带蜜的花朵,大人们纷纷争先恐后地举着酒杯向他敬酒,围在他身边说着巴结的话,嗡嗡一片。

陶疏桐对这种场合实在没任何经验,在喝下几杯酒后便有点头晕,正待要再接过一个递到眼前的酒杯,一只手来突然从后面伸出来,夺过了那个杯子。 “陶相量浅,这杯酒,朕替他喝。”

说完微微仰头,一饮而尽。喝完便笑着朝众人说“今日崔爱卿大喜,大家应尽情向他恭贺。”看到皇帝明显想恶作剧新朗,鬼精的大人们瞬间明了,便一窝蜂地涌向了崔衡。

在被诸位大人灌醉之前,崔衡依稀看到宋炔俯在陶疏桐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此后无论去哪,陶疏桐都紧紧跟在宋炔身后,前面宋炔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每个臣子敬的酒,而陶疏桐再没喝过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