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流言仍在发酵,如同洛青阳的担忧一般,日日薄积,只待鼎沸的到来。这样的焦虑终在霍启归京之日达到顶峰。

持续三年之久的荆州战事终于结束,凯旋的将军和他的战士们胜利而归,太子洛天成亲自出城迎接,雍京百姓夹道欢迎,只是如此盛大的仪仗,却没能等来跨坐高头大马的三军首领,霍启。

大军凯旋,领军的却是张信张勇两位副将,而将军霍启却不见踪影,张信自知此次有罪,甫一见到洛天成便跪下请罚,

“将军已于三日之前归京,婉儿小姐之死令将军痛不欲生,大军凯旋本是幸事,将军自知无法对之以笑颜,唯恐冒犯皇威与东宫,故特令下官与副将张勇领兵而归,有罪之处,但请殿下责罚。”

迎于城外的洛天成今日一袭墨蓝长袍,他负手而立,静静听完张信一番陈述。今日雍京有大风,风声猎猎,吹起他的衣摆,纯黑描金的宫靴显露出来,腰间环佩叮当作响。东宫亲自迎门,自是荣被三军,霍启此举即为无礼也为犯上,旷古至今只怕也是极为少见,若是常人此时必会大发雷霆,连坐三军,但洛天成却只是风清云淡地一笑置之,道,

“大军离京四旬有余,路途奔波,霍将军功高劳苦,乃有功之臣,其方被丧妹之痛,悲伤之情,人尽有之,本宫亦能理解,张副将领军有功,运筹帷幄,三军风餐露宿,力战克敌,本宫自当按律赏赐。”

说完一番慰劳之语后,洛天成扫了一眼张信身后延绵的银枪兵甲,而后转身一拂衣袖,淡淡道,

“回城。”

洛青阳本与太子一同出城,只为在第一时间能见到霍启,哪知男人三日之前便已回城,回了皇城后,青阳借机问了张信霍启的去处,得知霍启自回京途中接到江府来信后便将大军归京事宜全权交与张信两兄弟处理,自己一人一马,离了大军,已于三日前进了雍京城,直奔江府而去,想是此时此刻亦还在江府。

得了消息,洛青阳没再耽误,立即命人备轿前往江府。

果不其然就如张信所说,霍启此时正在江府,王管家见洛青阳亲自登门,知他已经知道将军归来现在此处,主动揽了领路的活儿,领着洛青阳去了江婉的灵堂。

绕廊折转中,洛青阳一直在想见到霍启后他该说些什么,但当真正见到跪在江婉灵柩前的霍启,想好的那些话却通通说不出口了,王管家将人带到后便识趣地退下,洛青阳扶着门沿儿,定定地望着霍启的背脊,好半天才哽咽出声,

“霍郎。”

霍启听见他的声音,背脊明显僵了一瞬,而后慢慢站立起身,男人的头发似多日未整,有些凌乱,衣袍也起了褶皱,失去往日的整洁,这番颓靡模样叫洛青阳看了揪心般疼痛,他看见霍启慢慢转过了身,男人刚毅的下巴上胡茬漫布,一双凌厉的眼眸此时已是血丝漫布,满眼通红,

“你来了。”霍启嗓子极度沙哑,短短三字竟如裂帛之音,低沉嘶哑。

洛青阳几乎是立即泪盈于睫,他强自忍了忍眼泪,目光下移,却见霍启手中还拿着一束花儿。那花儿通体粉红,花瓣细小,紧紧团簇,却也因失去水土滋养,而趋近凋零。

洛青阳认得那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