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明(8)

穆斯林的葬礼 霍达 1435 字 2022-09-17

“爸爸,您等我半天了吧?”新月拍打着老父亲肩上的积雪。

韩子奇只是慈祥地笑笑。做父亲的心是用语言难以表达的,无论是哪国语言。

新月搀着爸爸的胳膊,父女两人踏着满街的凌琼碎玉,携着一股春风,朝家里走去。

西厢房温暖如春,正等着新月回来。

姑妈赶在新月到家之前,就把西厢房里的炉子点上了。新月不在家的时候,这屋不住人,空着,自然是不用生火,但她还是每天照旧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栏杆和梳妆台、桌子、椅子以及那镶着照片的小镜框,都擦得干干净净。她好像根本不承认新月已经走了,在她的心目中,新月永远是这个家庭中最重要的成员,她的感情寄托。她在收拾西厢房的时候,就觉得新月伴随在她的身边。她担心久居学校会冲淡新月对家庭的感情,尽一切力量牵住新月的心,她要让新月每次回家都感到温暖。

父女俩一进门,姑妈就慌着拿扫炕笤帚扫新月身上的雪,一边兴奋地叨唠着:“得!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得啦!瞧这雪……”

“当然是平平安安喽!一场雪怕什么?还有老爸爸保护着我呢!”

新月嬉笑着往里院走,先到上房跟妈妈打个招呼:“妈,我回来了!”

韩太太正在喝茶,没理睬和女儿一起进来的韩子奇,笑盈盈地看了新月一眼:“嗯。待会儿淑彦还来找你玩儿呢!”

“我知道,我们俩在信上说好了的!”

“那就等她来了,一块儿吃晚饭!”

新月就回西厢房去,脱掉外边的衣裳,换鞋。

回到自己的房间,新月像阔别已久似的感到亲切。“开我东阀门,坐我西阁床”,一切都是原来的祥子,仿佛她不曾离去。这意味着自己在家里有一个牢牢的位置,任何人也不可争夺,不可替代。青春期的少女是极为敏感的,哪怕一张纸片被别人挪动了,也会引起一种不稳定感。

陈淑彦果然一下班就冒着雪来了,韩太太心疼地说:“瞧这孩子冻的!快暖和暖和,换上新月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