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等他再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牌局已经散了。小舅像是还在不爽他刚才在牌友面前挫了自己面子,将桌子板凳挪得哐哐响。

谭 扬直接从他小舅手里接过板凳,将其摞在一起摆到门后,又扛起桌子立起来挨着墙边。小舅一见也没啥可干的了,嘴里也不知嘀咕了句什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便回了房间。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他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谭 扬关上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他和谭乐屋的房门。橘黄色的台灯下,穿着小背心的谭乐正抱着枕头安静地睡着。大概是觉得屋里太吵了,他的耳朵里还一边塞着一坨卫生纸。

电扇摇头晃脑地摆动着,将蚊香的味道吹得满屋都是,倒也恰好覆盖掉了那股从客厅散发出的难闻的油烟味。

后半夜,外面总算是降温了。老房子的后头有一棵上了年头的梧桐树,每年这个时候就会开满梧桐花。淡淡的香气随着风吹进屋子,安抚了谭 扬烦躁了一夜的情绪。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渐渐睡了过去。

那之后,他做了个很混乱的梦。梦里的自己追逐着一只蝙蝠回到了那间充满着洗衣粉味道的房间。老式收音机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而后便开始循环播放着那首《the sound of silence》。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他透过窗看到阳光下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个窈窕纤细,穿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虽然他们逆光站着,看不清五官。但谭 扬依然认出了他们正是自己的父母。

他大叫着“爸、妈!”慌忙打开了门。可就在一瞬间《the sound of silence》消失了,爸妈也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嘈杂的麻将声,只见屋子瞬间变成了小舅家的客厅。他们一面打着牌,一面毫不避讳地聊讲着荤段子。而角落里独自站着的谭乐,正无助地嚎啕大哭着。

他的脖子上还拴着一条狗绳,另一端绑在小舅坐得板凳腿上。

谭 扬猛地睁开眼睛,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天花板平复了下情绪,摸过手机瞄了眼时间。早上五点半。

谭 扬索性也不再睡了,起床穿衣洗漱,而后到附近的早点摊买了些豆浆和油条。

在路过一座小区时,他看到门口的布告栏上贴了张房屋出租信息的单子。谭 扬抿了下唇,随即用手机记下了屋主的联系电话。

另一边,继准这晚其实也没睡好。一闭眼,耳朵里就不断传来迪吧里的动次打次声。以至于当他踩着上课铃把自己摔在座位上时,谭 扬看着他的脸微微一愣。

继准懒得搭理他,眯眼看了下课表,而后找出当堂的书往面前一挡,睡起了回笼觉。等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偏到了谭 扬那边。

谭 扬被他挤得几乎侧贴在墙上,看到继准睁开眼后,眉梢一跳。

“你还挺准时的。”谭 扬转了下笔,“还有五分钟下课。”

继准没回话,将身子默默挪回来,拧开桌上摆得矿泉水喝了口。

冰凉的水从口腔一路沁到胸口,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小乐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谭 扬顿了顿,低声道,“谢了啊。”

继准从鼻间发出声轻哼,瞥了谭 扬一眼:“迪蹦得开心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谭 扬皱了下眉。

下课铃响了,继准压根没打算听谭 扬解释。他将书往柜斗里一放,起身就朝教室外走。

谭 扬本想叫住他,跟他把话说清楚,告诉继准自己要是不赚钱,他跟谭乐就得喝西北风。可话到嘴边转了转,终是又给咽了回去。

何必呢?解释完又能怎样?

他跟继准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

学校食堂中午的饭菜清一色全踩中了继准的雷点。

蒜薹炒肉他不吃蒜薹,香菇炖鸡他不吃香菇,芹菜炒香干他不吃芹菜,蒸南瓜就更别提了,简直就是继准的恶梦。他强行咽下了反酸的清口水,转身离开了食堂。

结果在校外随便对付了一碗牛肉面的他,下午上课直接胃疼到想死。

“怎么了?”看着嘴唇泛白的继准,谭 扬吓了一跳。

继准的额上渗出一层虚汗,眉头拧在了一起,用手使劲按压着自己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