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女子指数诟骂,以掌批其吻。惊而寤,觉唇际隐痛,扪之高起,三日而成双疣。遂

为痼疾。不敢大言笑;启吻太骤,是痛不可忍。

异史氏曰:"死能为厉,其气冤也。私病加于唇吻,神而近乎戏矣。"

邑王氏,与同窗某狎。其妻归宁,王知其驴善惊,先伏从莽中,伺妇至,暴出

,驴惊妇堕,惟一僮从,不能扶妇乘。王乃殷勤抱控甚至,妇亦不识谁何。王扬扬

以此得意,谓僮逐驴去,因得私其妇于莽中,述袒裤履甚悉。某闻,大惭而去。少

间,自窗隙中见某一手握刃,一手捉妻来,意甚怒恶。大惧,逾垣而逃。某从之,

追二三里地,不及,始返。王尽力极奔,肺叶开张,以是得吼疾,数年不愈焉。

汪士秀

汪士秀,庐州人。刚勇有力,能举石舂。父子善蹴鞠。父四十余,过钱塘没焉。

积八九年,汪以故诣湖南,夜泊洞庭。时望月东升,澄江如练。方眺瞩间,忽有五

人自湖中出,携大席,平铺水面,略可半亩。纷陈酒馔,馔器磨触作响,然声温厚

,不类陶瓦。已而三人践席坐,二人侍饮。坐者一衣黄,二衣白;头上由皆皂色,

峨峨然下连肩背,制绝奇古,而月色微茫,不甚可晰。侍者俱褐衣;其一似童,其

一似叟也。但闻黄衣人曰:"今夜月色大佳,足供快饮。"白衣者曰:"此夕风景

,大似广利王宴梨花岛时。"三人互劝,引酹竞浮白。但语略小,即不可闻。舟人

隐伏,不敢动息。

汪细审侍者,叟酷类父;而听其言,又非父声。二漏将残,忽一人曰:"趁此

明月,宜一击毬为乐。"即见僮没水中,取一圆出,大可盈抱,中如水银满贮,表

里通明。坐者尽起。黄衣人呼叟共蹴之。蹴起丈余,光摇摇射人眼。俄而[石訇]然

远起,飞堕舟中。汪技痒,极力踏去,觉异常轻[而大],踏猛似破,腾寻丈;中有

漏光,下射如虹,蚩然疾落;又如经天之慧,直投水中,滚滚作沸泡声而灭。席中

共怒曰:"何物生人,败我清兴!"叟笑曰:"不恶不恶,此吾家流星拐也。"白

衣人嗔其语戏,怒曰:"都方厌恼,老奴何得作欢?便同小乌皮捉得狂子来;不然

,胫股当有椎吃也!"汪计无所逃,即亦不畏,捉刀立舟中。

倏见僮叟操兵来。汪注视,真其父也。疾呼:"阿翁!儿在此。"叟大骇,相

顾凄断。僮即反身去。叟曰:"儿急作匿。不然,都死矣!"言未已,三人忽已登

舟。面皆漆黑,睛大于榴。攫叟出。汪力与夺,摇舟断缆。汪以刀截其臂落,黄衣

者乃逃。一白衣人奔汪,汪剁其颅,堕水有声;哄然俱没。方谋夜渡,旋见巨喙出

水面,深若井。四面湖水奔注,砰砰作响。俄一喷涌,则浪接星斗,万舟簸荡。湖

人大恐。舟上有石鼓二,皆重百斤。汪举一以投,激水雷鸣,浪渐消;又投其一,

风波悉平。

汪疑父为鬼。叟曰:"我固未尝死也。溺江者十九人,皆为妖物所食;我以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