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59

青眼影沉沉 李李翔 2322 字 2022-08-20

咬了一下,马上就停住了。你看——”紫红的血块凝在一起,血自动止住了。赵萧君哇哇大哭,边哭边哽咽地说:“乔其,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怎么可以这样!”陈乔其居然没有大的反应,一点一点哄着她,问:“为什么不可以?”

赵萧君推开他要爬起来,可是失败了,浑身散了架,力气在他鲜血中流失殆尽,哭叫说:“乔其,没有用的,已经太迟了——”陈乔其微微皱了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她说:“有什么迟不迟的!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有没有结婚!而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履行什么订婚的承诺。”然后抬起她的下巴,眼神像折不断的金刚钻,吹着气说:“萧君,我只知道我爱你,而你也爱我,这就够了。”

赵萧君微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的舌趁机溜了进来,餍足后闭着眼睛缓缓地说:“萧君,答应我,离婚吧。”晴天霹雳当头当脑地砸下来,却像谈论天气一样心平气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难道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吗?赵萧君反射性地说“不”,呜咽着推开他,眼泪鼻涕却全部沾在他胸口。陈乔其发怒,大吼大叫:“为什么不?为什么不离婚?”用力推倒她,压得她丝毫不得动弹。怒气一泻千里,奔腾而下,惊涛拍岸,隐隐地带着许多说不出来的惊慌不安。他不会放手的!赵萧君也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说“不”,内心总是害怕的吧。已经疯狂过一次,摔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只好作茧自缚,可是,可是并没有重头开始。何其悲哀!尽管这样,现在的她,还承受得住另一次的支离破碎吗?

陈乔其红着眼质问:“为什么要结婚?你为什么要结婚?”终于问出来了,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不堪,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从心口里长出一根刺,一点一点长大,扎得他时时刻刻辗转反侧,不得安歇。 她仿佛被他活生生揭了一层皮,连血带肉,牙关打颤,恨不得昏厥过去,偏偏意识无比清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他的恨,他的不甘,他的愤怒——还有他的爱,全部刻在眼睛里,一丝一缕涌进心头,铺天盖地攻击她脆弱不堪的心防。

陈乔其的怒气像泄洪的江水,慢慢地静下来,一遍又一遍喃喃问着:“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结婚……”凄凉悲痛中带着满心的不甘。风平浪静的江面却早已漫过了江堤,洪水泛滥,一切被冲得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掩藏在灰黑的半山间——看不见的悲哀在绵绵不绝的江水里滔滔地流着!

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结婚呢?她也在责问自己。原本以为只要狠心斩断那根线,各自就会飞得更高,最终了无痕迹。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往往有缘没有份。可是,当年斩断的风筝竟然狠狠地砸到自己的头上了吗?还是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风?她觉得混乱不堪!生活像在跟你开恶劣的玩笑,自以为是的对,到头来错得你哑口无言,欲说还休,气都叹不出来。

她突然望进他的眼睛最深处,像在寻找什么,或许是他的心?最后问:“乔其,你为什么不放弃?”陈乔其毫不迟疑地说:“为什么要放弃?”他想都没想过。她哽咽说:“我已经结婚了。”他专断地说:“离婚!”赵萧君试着理清混乱的思绪,一字一句慢慢地说:“乔其,不是这样的,完全不是这样的。你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生活两年,走的时候都会有所留恋;何况成微,他,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陈乔其疯狂地吻住她,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提到那个名字他会失去控制,恨不得杀了他。

直到两个人失去所有力气,他抬起头,仿佛要让她听清楚似的,慢慢地问:“那你过得快不快乐?”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一针见血。赵萧君瞬间狼狈不堪,答不出来。快乐?多么复杂的问题。可是听起来却像是选择题,好像可以由得自己选择一样!陈乔其继续逼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离婚?”她被他逼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抬起头愤愤地说:“至少过得不好也不坏。”

陈乔其不相信,十分生气,带点嘲讽似的看着她,像在讥刺她的不诚不实,她的懦弱逃避。然后撇了撇嘴,不屑地说:“是吗?那和我在一起呢?你难道忘得了?”和他在一起,多少年了?和谐的,自由的,还有——快乐的!怎么忘得了!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这么痛苦不堪!可是她叹气:“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像天上掉下来的雨,覆水难收,再也回不去了!”没有什么可以重来一次,除非重新来过。陈乔其气极,撕扯着她恨恨地说:“怎么回不去!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有勇气!一切重新开始。”当然——勇气!她默然。她的勇气因他的爱而生,也因他的爱而亡。事事不都是这样吗?

陈乔其一直在她耳边蛊惑:“离婚吧!答应我!”她没有回答。他不甘心,狠狠地说:“萧君,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不,两个月就足够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她的泪流进他的嘴巴里,一直流进心里。到处在骚动。看着他渴望的眼睛,火花四溅,她沉沦的心能被她自己救赎吗?她在迷迷糊糊中仍然在想勇气的问题,不是为了任何人,不是为了乔其,而是为了她自己。

林晴川打电话敲锣打鼓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在火车上。票也没买,直接就上去了。她还是坐火车回去,她需要长一点的时间,来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办。一室的黑暗,蒙头罩脸涌过来。秋老虎仍然热得厉害,空调开得有点大,她皮肤上起了一粒又一粒的鸡皮疙瘩。终于补到了一张卧铺票,躺上去的时候,她想,人既然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不得不拿出一些勇气来。一错不能再错,不论是和成微还是和陈乔其。她得到的教训已经够多。纠缠得太深,她已经筋疲力尽,一个人也需要自由的空间——只要有勇气。

黑夜黑得仿佛再也不会天亮了,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她尽管不是瞎子,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前头一片茫然,没有退路,没有出路,凭着一股蛮力摸索着,奋勇向前。一路上靠着窗颠来倒去,心随着轰隆轰隆的火车也在摇晃颠簸,长长地叹了口气。晨光熹微,火车慢慢停下来,她的心经过一夜的长途跋涉也逐渐定下来。不管如何,单单是因为自己,也不该再继续下去。是该说清楚了,快刀斩乱麻——不论结果如何。一直以来,不是她不会,而是她不愿。可是这样绞着的疼痛让人不好受——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

疲惫不堪地回来,热水澡都没有洗,倒头就睡。睡梦中有一双手带着热力在她身上游走,她像踩在梦中的云端里,似真似幻,神志不清。不由自主地呓语,含含糊糊,鬼使神差地呻吟一声“乔其”而不自知。突然从柔软的云端掉到暴风骤雨的大海里,痛苦使她彻底清醒。她睁开眼睛,又惊又怒,大喊:“你干什么!”奋力挣扎,满心愤怒。声音因为刚醒过来沙哑而低沉,听上去荡人心魄,有一种难掩的娇媚。可是这不是平时,这种时候分外的残忍。

成微毫不怜惜地制住她,逼迫她抬高身体,动作粗暴。她哭着喊:“你弄痛我了!”到处都痛!她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可怕!成微恨恨地说:“你也知道痛!”却没有停下来,有一种痛苦是怎么都发泄不了的。泪水沿着眼角一直流到头发里,脑袋“嗡嗡嗡”有钟声在响。

她呜呜呜地哭,拼命推拒他,又吼又叫:“我不愿意!你给我滚开!滚——”成微平时不是这样的,就算她刺激了他,他也不会这样;可是今天,他没有一点怜惜之心,甚至不考虑后果,似乎想要玉石俱焚。像在惩罚她,同时也在惩罚他自己——不知名的原因使得他过度了。

赵萧君简直不敢相信,她已经明确表示她不愿意他还这样!全身都被他压住了,涨红着脸绝望地喊:“成微,你这是□!”成微根本不听,吻住她,不给她再伤他心的机会。彼此的身体因为太习惯毫无困难地结合在一起,可是心却是越走越远了。从此天涯海角,天各一方,尽管人一直近在咫尺。

成微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一次又一次,她从一开始的抗拒渐渐地瘫软成一摊水。成微双手危险地掐在她的脖子上,目光阴沉可怕,似乎当真有掐死她的打算。她闭着眼睛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她此刻就算他不动手,自己也会一头撞上去。许久过去了,他颓然地放下一只手,另一只手在她颈边的动脉处来回地摩挲,似乎在抚慰他刚才的粗鲁和野蛮。声音沉痛得直沉到海底:“你为什么不隐藏得更好一点?”赵萧君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没有任何动作。

成微看着奄奄一息的她,提起床边的旅行箱,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一停。重新走了回来,替她盖紧被子,捏住被角的手青筋暴起,久久才放开。又将空调的温度调高,走出去的时候还记得带上门。可是一到客厅,随手掀翻挡路的玻璃桌,哐啷哐啷碎成一地,声音还没有停歇,他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赵萧君本来就有离婚的打算,醒过来想起噩梦一般的经历,她不再犹豫。可是成微居然避而不见,连接几天都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她更加气愤,他这算是什么!他什么时候敢做不敢当了!沉着脸目不斜视地跨进“齐成”,他可以不见她,总不能连这个公司也撒手不管了吧。

两年多过去了,“齐成”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这是她离开“齐成”后第一次再回到这里。虽然说不上物是人非,但是已经有许多生面孔。前台的小姐拦住她问:“小姐,你要找谁?”她的脸色大概不太好,人家也不善地盯着她。她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我找成微。”说着熟门熟路地就要进去。前台的小姐追在身后,冷着脸说:“不好意思,成总不在,您还是请回吧。”

她有些不耐烦,见一面就这么难吗?打开门就要进去,那小姐喝道:“你这人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赵萧君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有些哭笑不得,当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有人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看,见是她愣了一下,赶紧喝止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连声说请进请进。立即有人通知负责的曹经理,曹经理领着她往办公室去了。

那小姑娘见到这个场面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这人究竟是谁?连曹经理都惊动了。”旁边知情的人点着她的头骂:“还想在‘齐成’做下去,眼睛就放亮一点!老板娘都不知道!”她瞪大眼,吃惊地说:“她就是成总的老婆?传说中的灰姑娘?”张大的嘴巴好久才合上,似乎有些嫉妒又有些不屑地说:“长得不怎么样嘛!我还以为多漂亮呢!”

那人叹一口气,端起架子说:“哎,这话说来可就长了。当年他们的事,我们看的人都头晕脑涨。一天一个炸弹砸下来,雾里看花一样。”更何况是当事人呢!那小姑娘虽然嫉妒加不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到处打听成总夫妻当年的爱恨缠绵。可是万万想不到当事人却是来离婚的!可见别人看上去风光炫耀的事实际上究竟怎样只有自己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曹经理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只有鬓角的华发又添了许多,笑说:“萧君,好久没有来了。怎么也不想着来看看我!”赵萧君满心的怒气在接二连三的打岔中流失了,听到他这么说,只好嘿嘿笑两声,混过去。他笑问:“今天怎么想到来这里看一看?”她先勉强笑了笑,心情忽然有些胆怯起来,嚅嚅地问:“成——嗯,成微在不在?”曹经理愣了一下,说:“成总不是出差了吗?难道他回来了?”他看赵萧君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忙说:“有什么急事找成总吗?我立即联络他。”情况有些奇怪,做妻子的不但不知道丈夫的行踪,还要手下的员工帮忙找人,实在很不正常。她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这种事怎么说?

想了想问:“他去哪出差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曹经理微微摇了摇头,暗中叹了口气,说:“去欧洲考察去了,和另外几个公司的老总一块去的,大概要一两个月吧。”赵萧君心不在焉地“哦哦哦”应了几声,神情有些惘然。曹经理忍不住说:“萧君,和成总吵架了吧?”

见她没有否认,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夫妻吵架平常得很,床头吵床尾和。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大家让一让不就是什么事都没有了!”赵萧君胡乱应了两声,心里惆怅地想这次可不是床头吵床尾和了!曹经理还在一边说:“成总这段时间忙得到处转,你要多体谅体谅他。你看你,他出差去欧洲一两个月你都不知道,这就太不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