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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父,药汤里加了槐花蜜的,喝起来不苦。”王翁爱手里拿着熬好的药汁,在王彬的病榻前,跪直了身子轻声说道。

王彬缓缓睁开眼,他此刻老态龙钟,前几年还是十分有精神的一个人,到了现在也不见那会的模样了,脸色也比较苍白。

“岷岷啊……”王彬望着女儿,他这段时间有些糊涂,有时候也会想不起人和事来。

“是我,”王翁爱笑道,“阿父喝药了。”

王彬望见女儿手中的药汤,嫌恶的皱了皱眉头,“罢了,生死有命,喝了这么多汤药,也不会因此延长一会命,白受这罪做甚么。”说着就将王翁爱持药碗的手推开。

“阿父。”王翁爱见着老人家执拗的不肯喝药,“不喝药,身体不会好的。”

“我很清楚呢。”王彬在侍女的搀扶下从病榻前坐起身来,侍女将隐囊安放在他的身后,可以让他可以背靠在柔软的隐囊下,舒畅一会。

“那些个疾医啊……都是没有用的,生死自有命数,何必强求。”王彬到了这会反而看得开了。

王家是信奉道教的,王翁爱也听过什么道法自然的话,因此也沉默下来,她将手中的药碗交给一旁的侍女。

“这么多年,多少风风雨雨。”王彬回想当年经历过的那些风雨,“贾氏乱政,八王之乱,永嘉南渡,苏峻之乱,当年,我被你族伯差点就杀了,这么多的事情都过来了,能活到现在,也够了。”

王翁爱跪在榻边,听着王彬的话,心里有些咂舌,其实她穿越过来,不比那些年纪比她大些的兄长们,她是后来才出生的,就是在兵乱里,家族也是花了力气去保住乌衣巷这一块,所以她也没受过什么苦难,王彬被苏峻抓去做苦力,她回头也只看到王彬瘦黑不少。听到王彬这么说,她抬起头来。

“阿父,贾氏乱政,能和岷岷说一说吗?”

老人家年纪大了便爱回忆过去,也很喜欢和孩子们提起一些往事。家里年纪比她小的,还凑不到王彬面前来,需要去家学开蒙读书。王翁爱知道人年纪大了,其实更加需要人的陪伴,哪怕是说以前的事情,也对身心是有好处的。

说不定高兴了,就能把药给喝了呢?

王翁爱看了看那边的侍女,示意再去熬一碗药汤来。

“这个可不是多好的事。”王彬听见她说想听,笑问。

“儿曾听闻,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多知道些前人事,也有许多益处啊。”

“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王彬重复一边方才女儿所说的话,“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王翁爱顿时卡壳,她从电视上看到的。

“以前去会稽的时候,曾经遇见一名隐士,隐士是这么说的。”她说道。既然王彬都不认为这话是出自前人之口,那就只能是到唐朝才出现了。

王翁爱没有那么大的脸说是自己想的,她的水平有多高,家里人那里不清楚。

“嗯。”王彬听后,点了点头,他背靠在隐囊上,回想起年轻时候的那一幕幕,嘴角的笑勾起稍许,“当初……”

王彬为王翁爱说起了当年贾南风乱政,陷害皇太子,勾结藩王的事情来。

王翁爱坐在那里越听额头就起了一层冷汗,她觉得症结其实还是在贾南风没有自己的儿子,而皇太子司马遹又是谢妃的儿子。在平常世家里,庶子只要上了族谱便只能认正妻为母,而生母不过是十月装孩子的花瓶,生了孩子,留子去母的事情也不少见。不过皇家里的行事和世家不同,就是庶出皇子,在继位之后肯定是要尊生母的,而对嫡母皇后能有多少善待,王翁爱自己都要在上面画一个问号。

当然这种想法她是不能同王彬讲的,当王彬说到贾后诬陷皇太子谋反之后,她竖起耳朵想听听那位皇太子妃,也就是她堂姊王惠风。说起来这位堂姊也颇为不幸,当初出嫁的时候,那位太子便嫌弃她长得不美,宠爱东宫嫔御,她一生无所出。

“那堂姊后来如何了?”王翁爱轻声问道,比起那些王侯将相互相争夺,她更对那位太子妃有兴趣些,她记得王衍在胡人快要兵临城下的时候,是和王敦王导商定,家族一部分留在洛阳,另一部分跟着王敦王导南渡到建康来,还认为是狡兔三窟之计,不过后来王衍是死在了石勒的手里。王惠风当时没有和家族一起南渡,留在了那里。

此时,女子靠的便是家族和父兄的庇护,父亲都已经被胡人所杀,女儿哪里还能保全。

说起这个,王彬叹了口气。那些胡人天生蛮横,对落入他们手中的世家女,尤其还是太尉之女,太子妃,哪里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