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善泳者溺,打雁者被雁啄眼,固然丢脸。

应秋水身为他的师长, 爱之深责之切, 但反应未免也太过度了一些。

楚倚阳先前能心平气和地跪着,是因为他能够抽离这个身份来看待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如果跪在这里的是原本的应劫心,重伤之余还要受到这样的斥责,还能继续修行才怪。

正殿上空, 雷声隆隆,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灵都被这一鞭惊动。

与此同时,那泛着毁灭性光芒的惊神鞭已经打了下来,将楚倚阳的眼眸映亮, 让他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他实在不打算硬扛,才要装作重伤不支往旁边倒去,挡在他面前的江雪楼就已经回身把他扑倒。

小师叔护着他在地上不顾形象地转了一圈,避开了那惊神一鞭的落点。

“砰”的一声巨响, 楚倚阳原本跪着的位置上, 渡劫期修士一击都只能留下一点痕迹的星辰石地面碎裂开来,中央呈现出了圆形的冲击状裂纹。

同时碎石飞溅, 尖锐棱角在江雪楼的俊脸上划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红的血滴落下来, 正好落在楚倚阳右边眼下,江雪楼低头一看,感觉就像是看到自己这个倔强了一路也不曾开口的师侄,流下了一滴血泪。

艳丽凄绝,触目惊心。

江雪楼心中没来得及再震撼多一刻,一击不中的应秋水就再次连挥出了三鞭。

听见惊神鞭在空中抽出的爆裂声响,江雪楼背上的寒毛都炸了——大师姐这是想直接要了劫心的命吗?

楚倚阳看他迅疾地俯身,护着自己再次在殿中滚了几圈,然后撞到了边缘的石柱。

见实在是退无可退,避不过落下的第三鞭,江雪楼只能心一横,把人护在了怀中,用自己的背硬扛了一鞭。

啪!

应秋水一鞭打实,江雪楼的护身灵力瞬间被破开。

鞭梢打在他的背上,令他外衫上的桃花灼烧破开,背后也是皮开肉绽,鞭上毁灭性的黑色电光顺着与他肌肤相触的部位钻进了体内,江雪楼闻到了自己的血肉灼烧的气息。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从修行以来,他就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不过更要命的是,江雪楼听到自己护着的人也发出了闷哼,却不知是他哪里没护住,让这一鞭的尾梢落在了这孩子身上。

“师——”江雪楼怕这一鞭打中,大师姐还收不了手,忍着痛要支撑起身体要让她停手。

她又不是不知道劫心是什么性子,这一顿打下来身上的伤还能治,可要是生了心魔,那他的道途就彻底毁了!

楚倚阳也是心念急转,怕剧情没探索出来,护着自己的小师叔先被打残了。

幸好这时殿中多出了第四人的气息,刚刚被江雪楼护着还挨了一鞭的楚倚阳感到空气中的剑拔弩张顿时消散了。

他忍着痛,抬起头越过江雪楼的肩膀朝上方看去,见到盛怒的红衣丽人身旁多了一个身影。

她穿着一袭金红为主色调的华丽宫装,一头堆云砌墨的乌发梳成与应秋水相似的云髻,五官与她一样,同是倾城绝艳的浓颜。

两人站在一起,就犹如一对双生的美人图,只不过除却眉眼之间的相似,气质却是大为不同。

如果说,盛怒之下的应秋水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她就是池中倒映的一轮明月,明亮但虚幻,美丽但脆弱。

如斯美人,眉目含情带郁,即便是在笑起来的时候,这点郁色也还徘徊在她的眼角眉梢挥散不去,任谁看了都会想要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换她真正展颜一笑。

“长姐。”身为合欢宗宗主,近些年却已经鲜少在外人面前露面的应沧海抓着亲姐的手腕,看似没有用力,可是却不能撼动,那双眸色浅淡的琥珀瞳里映出应秋水怒火散去、清醒回笼的脸,“劫心身上还有伤,受不得你这一鞭。”

见应秋水身上的怒气散去,手中的惊神鞭也收了起来,躺在大殿边缘的石柱下的两人这下子终于确定,危险解除。

众所周知,大长老发怒时,合欢宗上下能够拦得住她的就只有宗主一人。

而与此同时,宗主她也是少主的生身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