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母子对这头白发的喜爱倒是一致。

王妃说:“雪儿将你教给了我,以后你就跟着我了。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会的东西却也不少,教你不成问题。待你学好了,也能让雪儿省些心思,轻松一些。”

沈映雪私下里跟她交流过诸成玉的教育问题。王妃没养过孩子,本身就觉得很遗憾,听到沈映雪这么说,带入自己之后,特别感同身受,她已经决定把诸成玉教好了。

诸成玉听到这句话,问道:“他对我很上心?”

明明一点都不在乎他,把他丢到青羽宫就再也没有问过。那副架势,简直像是要跟他从此恩断义绝,再不来往。

王妃道:“敬儿和江寒枫,不是都做过你的师长?还有那个叫兰锦的,听说他教过你医术。除了这几个人,似乎还有其他几个大夫教过你,难道这些人不是雪儿为你挑选的?”

“兰锦?兰锦是……猫大人?”诸成玉问。

“是啊,就是他。”

诸成玉暗暗地捏住手。

好啊,他连师父的名字都不知道。

王妃说:“你仔细想想,雪儿要是不在乎你,早就将你赶走了,怎么会留你呆在簪花巷?”她叹了口气,拍拍诸成玉的小手,“追根究底,还是他的病。”

她觉得沈映雪把诸成玉当成了孩子,不想让他伤心,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会做出这样寻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

诸成玉的认知连续不断地被冲击,整个人都恍惚了,他问:“沈映雪的病也是真的?”

也不知道是“凌云”的疯病是真的,还是花主那具虚弱的身体是真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王妃说,“在我这里说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要在雪儿面前提。他如今才刚好一些,正是应该平心静气,好好休养的时候。千万不要刺激到他。”

王妃接手了诸成玉,提前了解过这个孩子的心性,知道他比旁人防备心更重一些,而且很在意亲情。他看起来心机很深,暗含算计,为人凉薄自私,但是当他把沈映雪当做父亲的时候,对沈映雪的信任是无条件的。

他没有什么道德感,但是通过家人来约束他,他也可以做个好孩子。

王妃不着痕迹地替沈映雪说好话,“你应该知道,自从几年前,魔教灭亡之后,雪儿受了重伤。一年前的那些传言,说他重伤濒死的,说他疯癫失智的,固然有抹黑他的意思,可是那些却都是真的。”

诸成玉垂下眼眸静静听着,看不出表情。

“我也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如此多灾多难,更没有想到,他的处境已经这般艰难,竟然还收留了你,可见他对你是真心喜欢。”

诸成玉心想:沈映雪才不喜欢他,刚见面时,沈映雪的脸上就写满了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不过他对自己确实比其他人更心软。

“雪儿魔教出身,却是个面冷心软的人。看你这个模样,应该是与他吵架了。知子莫若母,就算我们母子二十几年不曾相见,我也能猜的出来,他面对你时,大概不曾妥协退让过。

“他如今不过才二十来岁,又从未娶妻生子,不知道该怎样与孩子相处,再加上昔日在魔教,他不曾体会过亲情,面对的都是魔教那些杀手。

“就算教导过敬儿,也是板着脸故作威严,面对你,也会将以前与人相处的模样搬过来,难免态度冷一些,但是他心里是有你的。”

诸成玉设身处地地替沈映雪想了想,恍然发觉沈映雪的身世,没有比他好多少。

不同的是,沈映雪没有不是白子,没有这样的怪病,不曾被当做邪祟异端。但是他常年在暗无天日的魔教,大概受了很多伤,杀了很多人。

沈映雪有那么一身武功,也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勤耕不辍的缘故,吃的苦,付出的汗水,大概比其他人都要多。

相比来说,诸成玉倒是更加安全,不必在尚且弱小的时候就过上刀口舔血的日子。

这么一想,沈映雪的温柔更加可贵了。他送上门的时候那么弱小无助,沈映雪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直接夺走令牌,却信守诺言,达成交易。在他喊沈映雪爹爹的时候,沈映雪也可以杀了他,但是却给他了难得的温情。

他知道真相之后大发脾气,沈映雪轻而易举地就能让他死在簪花巷,埋在巷子前面的桂花树下,却任由他自由行动,还把他念念不忘的青羽宫交给了他。

刚才这个女人还说,沈映雪身上的伤,还有他的疯病都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疯子能做到这一点,沈映雪对他的感情,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至于那些隐瞒和欺骗,大概因为沈映雪是个疯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