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前一处山峰上,锦衣如血、腰配长刀的武将骑着玉骢马入画,马蹄踏在桃花瓣上,蹄上沾了一圈花瓣。更有一片花瓣从树上飘落,停在武将的刀柄上。武将身后的桃花仍在摇摇晃晃地落下,他周身气势凛然,萧肃清举,宛若刚从苦寒凄冷的沙场全身而退,身上的血腥味儿仍未洗净,蓦然闯入了一片世外桃源。

那柔嫩娇弱的桃花瓣,落在他的佩刀上,便变成了塞北凛冽粗糙的雪粒。那马蹄下碾碎的桃花瓣,溅出的鲜红汁液,便成了黄沙漫天中死人的鲜血。

虽画中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确地画过一片雪花,但每个人看了这幅画,便从这名武将身上,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战场中漫天风雪的凛冬。

分明是两种全然不同的风格,融合在一处,却无任何不协调之感。

委实达到了“画中看得见雪”的要求。……卫弥月这幅画实在是超过了当下所有人的审美,原先那位穿雨过天青色长袍的男子首先赞叹道:“鄙人孤陋寡闻,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画法!”

另一名原本觉得京中无人能在画上比得过苑容的男子也沉默,少顷道:“……卫三姑娘的画着实令我大开眼界。”

与画上其他刻画得极其细致的地方相比,这名武将的脸却并不清晰。

应该说,卫弥月根本没有仔细画武将的脸。

原本她发现自己下意识把沈咎画入画中之后,便想擦去沈咎的痕迹。只不过他的出现,与身后的桃花林过分融洽,也让卫弥月一下子有了灵感。这幅画中没有他,反而难以突出“战场花是血”的感觉。

但这时候闺阁千金不能随便画男子的画像,为了自己的声誉着想,卫弥月只好选择……不画沈咎的脸。

饶是如此,卫弥月的画被众多男子传阅了一遍,便是沈咎身旁的裴追也拿到看了几眼,已有人瞧出一些端倪。

但凡看过了画的人没有不往一旁连理松下沈咎身上瞅的。有人拿着画,反复看了几遍,又看向沈咎,口无遮拦地问出所有人肚子里的想法——

“我怎么觉着……这画上的人是沈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