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匆匆走进房,燕知雨率先看见的是坐在床边的人,郁修贤正皱着眉靠坐在床上跟那人说话,脸色不由得沉了沉:“外公,你不好好躺着休息在跟谁……”话音未落,便见那人转过身来,脸色倏地一变,“凌冬?!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语气太过咄咄逼人,屋内两人都是一愣,郁修贤几息后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刚想安抚几句,便被一道低低的笑声抢先了。

凌冽还是头回见燕知雨这模样,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可爱得不行,看得他眉眼都捎上了温柔和宠溺,道:“太后别误会,我来找太傅完全是巧合。”

郁修贤也点头:“早上出去溜达,没注意地上,踩着水洼摔了,就是个意外。”

燕知雨闻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却还是绷着唇角立在那,眸中翻滚着的委屈情绪没藏住冒出个头来,眼眶有些发热。

凌冽才走了多久便接二连三出了事,他本想一件件解决,事情却怎么也解决不完,这些天要不是有外公在旁教他,他怕是早就垮了,现在外公受了伤,他也不知以后还能靠谁,还敢靠谁。上天好像在跟他作对,在警告他根本不该做这临朝听政的太后,否则这江山早晚要折在他手里。

凌冽见状,立刻就不笑了,大概猜到燕知雨心中所想,眼中只剩下浓浓的心疼。

他离开皇宫后第一件事便是朝太傅府来,想从太傅这入手,跟燕知雨打好关系。

燕知雨在京中名气极大,但性子缘故,走得近的人并不多,他更喜欢粘着家人,尤其是对打小教他功课的太傅更是如此

凌冽本想着只要取得太傅的信任,再由太傅开口说情,他的皇后对他的戒备自然会放下,到时他要证明自己是自己就容易很多了。至于怎么讨好太傅,他更是轻车熟路,只是没想到一来就听说太傅摔伤了,于是原本的上门拜访就变成了探望,好在结果还是没怎么变的,只是没想到又莫名其妙惹到他的皇后了。

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凌冽安抚道:“方才御医已经来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太后不必忧心。”

“我……朕知道!”燕知雨横了凌冽一眼,牵着儿子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小云烁立刻爬上床去,看了看郁修贤,朝他吹气:“呼——呼——痛痛飞走啦!”

燕知雨失笑,伸手把孩子抱回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成天跟你父皇学这些,曾外公得好好休息,阿雪乖,自己出去玩。”

小云烁闻言看向凌冽,见他没多说什么,便从床上爬下来,迈开小步子颠颠跑了出去。

燕知雨这才重新将目光放回床上的人身上,看着满头花白的老人为了安抚他强撑着笑意,鼻尖立时泛起一阵酸意,轻声道:“外公,我……”后面的话却有些说不下去了。

郁修贤这一下摔得其实不狠,只是年纪大了,伤得便重了点,看燕知雨这委屈的小模样,心疼得心肝都在打颤:“外公没事,休养些时日就好了,只是陛下……”

“您不用担心阿雪,好好养伤最重要。”燕知雨垂下眸子,语气也带了点酸意,只是面上依旧绷着没半点情绪。

凌冽在一旁看得也是心疼得不行,想把人抱到怀里安慰,但中间横着道尚未跨过去的沟,只能委屈巴巴地掏出帕子递过去。

燕知雨看了一眼那帕子,想起这人捂着嘴咳嗽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没接,眼中甚至有几分嫌弃。

凌冽被他这小模样逗笑了,收回帕子,又伸手过去拍拍他的背,在他瞪过来之前飞速收回,转而看向郁修贤:“太傅方才说起太后了。”

燕知雨瞪过去的眼神顿时卡在半空中,软掉了。

郁修贤没觉察他的小情绪,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我上不了朝,还要摄政王多担待些。”

燕知雨闻言有些不乐意:“外公,我能处理好,您别担心。”

郁修贤却是摇头,道:“小雨,一个人是做不好事的。”

燕知雨闻言皱了皱眉,脑海中闪过凌冽去世那晚的事,手指下意识攥住了手边的被子。

那夜他才遣散大臣,金羽卫统领便带着人包围了凤仪宫,那人是凌冽留给他的心腹,也是宫中最后一道防线,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金羽卫刀枪相向。锋利的刀架在他脖子上,熟悉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声调要他写一封空白诏书,还派人往太子寝宫去,说是不从便要了太子的命,那时他是真的吓坏了。

就算后来兄长救了他,却依旧无法驱散之后每一夜挥之不去的噩梦。

现在除了家人,他谁也信不过,也不敢随意让人接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