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页

“打电话就够了?”陈又涵欺身迫近,“你小看谁呢?嗯?”

“又涵哥哥!”叶开紧张地豁然起身,“我、我带你在学校里逛逛吧!”

陈又涵帮他把刘海拨好,笑着说了声“好”。

高中生活对于陈又涵来说是遥远而模糊的记忆。他两手插在裤兜,懒洋洋地跟在叶开身后,听他说:“这是答疑室,这是高二理科教研组大办公室,这是高一的走廊,今年扩招,一共十八个班,施译刚好就在十八班。”讲到施译时他停了下来,看着陈又涵。

“怎么了?”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他成绩不错,英语特别好,很聪明也很活泼——”

陈又涵打断他:“跳过。”

“哦。他的同桌也很厉害,是今年中考全市第一……”

“乔亦初吗?”

叶开猛地抬头:“你认识?”

“乔楚的儿子。”陈又涵笑着摇了摇头,“亲子关系一团糟糕。”

断断续续地闲聊,穿过高一的走廊,穿过露天花园阶梯,通过相连的甬道进入第一教学楼:“这边是高三和大影音阶梯教室、画室和音乐室、舞蹈房。”

一教年头更久,是天翼建校初的教学楼,二教则是七八年前新盖的。一走进一教,建筑物内上了年头的陈旧味道唤醒了陈又涵的记忆,他仰头看了看大厅上掉了漆的标语:“我上学那会儿,这里写的是‘笃学尚行’。”

现在换成了“天道酬勤”,旁边是一个倒计时电子幕,高考已经结束,叶开看到这个公告牌蓦地就有点紧张。

“就是在这里,那天自由活动课打球回来,叶瑾找到我,说,”陈又涵牵起叶开的手,“明天我弟弟周岁宴,你千万不要迟到。”

那只是他生命中非常普通的第一个周五午后,他和隔壁班男生打了半场酣畅淋漓的球赛,路上经过小卖部,买了一瓶冰过的运动饮料。四点多的阳光从高大的门厅斜穿进来,与身后的走廊亮光交织成温暖的一片。一个他不感兴趣的女孩,一则与他无关的消息,一场乏味的宴会邀请——如果他知道未来他会牵着叶开的手把他放在生命中最郑重的地方,他一定会更努力地记住那天下午的光线、气味和温度,记住那场球赛他的得分,记住那瓶已经退了市的饮料的名字与入口那一瞬间的味道。

“又涵哥哥。”叶开握紧了他的手。

相差十六年的高中记忆因为爱情而产生了奇妙的交叉。久远沉淀下的画面开始鲜活。

“出柜后在这里跟同学打架,从一楼到五楼的中庭走廊全部围满了人,教导主任过来拉架,被我一脚误伤,胃出血,因为这个我差点没被陈飞一打死。”陈又涵牵着他的手慢慢地逛。他不是个怀旧的人,要不是因为公务和叶开,他几乎不会再踏足校园。

高三生已经搬离,所有教室都空了,被保洁从里到外打扫过一遍。有些教室的黑板报没擦,教室前的黑板上写着“高考加油”,教室后的则写着“后会有期”,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几十个签名。一间间穿行,到了走廊尽头最后一间,陈又涵停了下来,“我高一时候的教室。”

已经成了自习答疑室了。

只是习惯性地抬手轻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竟然没锁。和班级教室不同,这里只拼了几张大课桌,各科老师晚自习时会在这里值班,学生有功课请教就来这边。黑板上还留了两道数学题没擦,重要题干下划了两道重而有力的下划线,仿佛可以看到老师拍着黑板说“今年必考!”的样子。陈又涵在课桌上轻轻抹过,薄薄的一层灰。

“惭愧,”陈又涵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一进来想到的都是打架、上课看闲书、把垃圾桶当篮筐扔瓶子、被班主任叫起来罚站,还有四十分的物理卷。”

“四十分?”叶开震惊,“我还没见过四十分的卷子。”

他们班都是尖子生,低于八十分就羞愧得要面壁了,四十分?见到毕胜得跪着走。

“都是黑历史,我跟你说这干吗。”陈又涵自嘲,“学也没好好上,但也没谈过恋爱,学生时代连个能怀念的对象都没有。”

叶开一听他起这个头就有点不妙。果然陈又涵接着说:“别人什么晚自习下课牵着手逛操场,把女朋友抱在窗台上亲,走廊迎面碰到能被同学起哄,上体育课偷溜出去约会,我——”话戛然而止,他弯腰欺身迫近,把他腰压得后折,慢条斯理地借故欺负人:“弥补下我的遗憾?”

叶开还未回答,便被他逼进墙角。

陈又涵一手撑着墙,将他禁锢在身体和墙的逼仄空间内——

“同学,我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