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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站在岔口,像个迷路的老人左右张望着,还是谭振兴提醒他,“父亲,我们先找地方安顿好吧。”

为鼓励天下读书人科举,朝廷专门设有酒楼安顿赴京赶考的考生,考生凭文书可免费住宿,随行家眷住宿也极为便宜,来的路上就和其他举人约好去那住,那有很多读书人,有益于探讨学问,谭生隐赶着马车,顺着街道往前,过两个路口后往右,酒楼在湖边,非常醒目的匾额,大学。

两侧竖有石碑,风雨飘摇中,石碑上的字不如匾额醒目,“大学者以其记博学可以为正也”,字迹恢宏磅礴,谭振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这字迹,太过眼熟了,侧目望向旁边的谭盛礼,只见他神情恍惚,鼻尖颜色微红,眼眶隐有水光闪烁着,他顿觉酸涩,伸手扶住谭盛礼,“父亲。”

这是老祖宗的字,字迹和土匪归还的书字迹相同。

“父亲……”

“振兴可认识这字迹?”太多年了,进城后所有的陌生都在这石碑重新熟悉起来,他挣脱谭振兴的双手,慢慢走上前,这是他父亲的字迹啊,他的父亲,是他的父亲。

阳光炙热,照在石碑上透出些许耀眼的光,谭盛礼就站在那,许久许久……

大学是朝廷的,有负责接待各地考生的下人,看几辆马车停靠,主动迎了出来,看到个穿着青衫的老人颤巍巍立在石碑旁,隐隐猜到他们身份,招呼他们去里边,谭振兴笑笑,笑容腼腆,让谭振学陪着谭振兴,他去里边瞧瞧。

大学分前后院,前院安置读书人,后院安置家眷,前院类似于书院房舍,两人一间房,后院是单独的小院,每间小院都是独立的正厅厢房,住多少户人家根据随行的家眷多少来安排,许是依先来后到的顺序排的,谭佩珠她们和孙氏在同个小院,孙婉娘也在其中,见着谭佩珠她们,鼻孔哼了哼,手挽着手走了。

汪氏想和她们打招呼,见其态度冷淡,硬生生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谭佩珠牵着谭世柔,盯着孙婉娘的背影看了两眼,漫不经心道,“大嫂,我们先进屋收拾行李吧。”

前院,缓过神来的谭盛礼进了房舍,谭振兴跃跃欲试的要和谭盛礼同房,奈何谭振学说他夜里打呼噜影响谭盛礼休息,让他和谭生隐住隔壁,他和乞儿则挨着谭盛礼,为此,谭振兴怨念不小,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打呼噜,明显是谭振学想挨着谭盛礼故意说的。

“振兴哥,振学哥没冤枉你。”谭生隐说公道话,就谭振兴的呼噜声,能震得地动山摇。

谭振兴:“……”

大学共五楼,谭盛礼他们住的四楼,据说五楼是留给江南和鲁州读书人的,初来乍到,谭盛礼不放心谭佩珠她们,收拾好后,就请了个丫鬟领着去后边看看她们,男女有别,横冲直撞去后边不好,有丫鬟领路自在得多,穿过走廊,两侧是假山水榭,假山有凉亭,里边有男有女,笑声不断,谭盛礼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再往里是座半圆形的拱门,里边是花园,姹紫嫣红的花,香味扑鼻,走过两座花园才是女眷住处,然后就看到了孙氏姐妹,她们坐在院里石桌旁聊天,看到他,两人不自然的别开脸。

谭盛礼拱手,由丫鬟领着进了屋,屋里有座落地鲤鱼跃龙门的插屏,里边安置了张圆桌,圆桌旁摆放着四张椅凳,再往里靠墙是张柜子,大丫头姐妹两仰着脑袋看柜子上放的花瓶,四个颜色不同的花瓶,插有不同的花,两人够不着,只能踮着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