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那个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的紫发少年的时候,上杉清清楚的听见自己心中的叹息。他本不是这么心软的人,曾经暗杀结束撤退遇到另一队攘夷志士被天人围攻都可以袖手旁观悄悄离开,现在却因为几分内疚几分难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出的怜惜而将高杉带走,并勒令队中军医一定要保证对方活下来。面对藤崎冈崎了然于胸的目光,上杉清颇有几分难堪。

此时他再次面对对方洞悉一切的眼神有些心烦,手指敲了敲桌子,面寒如冰:“汇报。”

藤崎冈崎体贴地什么也不戳破,顺着他的话就回答了具体杀死人数,官员职位,以及队伍中的牺牲人数,受伤人员,后续撤退等等一系列问题。每次暗杀的结束并不意味他们就可以放松,反而有很多东西需要收尾。而上杉清作为一名骁勇的战士无人有异议,然而一触及这类琐屑的事情他也不如藤崎冈崎拿手。两人一动一静,一力一智互相配合天衣无缝,是在攘夷中人人传颂的又一个传奇。

“最后,高杉晋助应该怎么安排?”结束一系列汇报后的藤崎冈崎在结束的时候问道。

“……养伤好了就让他走吧。”

藤崎冈崎有些奇怪:“你确定?”

上杉清冷笑:“怎么?你想把他吸收进队伍。”

藤崎冈崎摇头,认真回答道:“我不建议你这么做。高杉晋助此人有大将风范,但是我们的队伍里不需要用两名领导,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彼此相斗没有必要。”

上杉清有短暂的无语。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相较于提议倒不如说是玩笑,结果对方却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藤崎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了些,连玩笑在他面前也微妙地变成战术提议。不过,他的眼光倒是很毒辣,的确,高杉那孩子不适合他们这个队伍。他有些像自己,这样就更不能留下来了。

挥去心里微妙的遗憾,上杉清点头表示自己理解,想了想又说:“让灰雀他们留意一下白夜叉队伍和鬼兵队的行踪,如果能联系上就把高杉的消息递出去。”

“我明白了。你……”一直侃侃而谈毫无犹豫的藤崎踌躇了一下,才问道:“你没事吧?”

上杉清愣了愣,没想到这家伙也会主动开口关心人,但随即就反应过来。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异样的感情,同样也没有完成紧张任务后的轻松感:“我有什么事,杀了这么多官员我高兴着呢。”

藤崎想起之前队员偷偷告诉他首领执行任务时的手法之血腥,眼神之凶残让其他人不寒而栗。关于吉田松阳和清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本身对清感情不同的他很容易就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两人间异样的情感,虽然有种自己所有物被其他人抢走的感觉,但现在不算情敌的情敌也死了,那他也没必要做什么了。

藤崎冈崎想到不远另一处帐篷里的少年决定让野泽让一定尽快找到鬼兵队,把人送走。清身边不需要这样的人。向来行事雷厉风行,想到就做的藤崎冈崎当即起身,面对上杉清疑问的眼神淡定地解释:“我去看一下伤员如何。”在上杉清表示知道后就脚步不停地出了帐篷寻找野泽让。

找到野泽让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竟然不是一个人。灰雀的孤僻在这支队伍里人人尽知,负责管理情报的他常常来无影去无踪,只听命于上杉清和藤崎冈崎对其他人的搭话理也不理。久而久之野泽让便被众人孤立,算是队伍里独立于众武士之外的独立行动单位。但是现在,他居然和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聊天。

藤崎冈崎远远就看见少年一头紫莹莹的头发,非常具有辨识性,对方的身份让他心中不愉,面上却不动声色。

走近就能听见野泽让带着些微笑意的男中音:“啊,原来你是那个时候的小孩。没想到我们竟然还会在战场上相遇。”

☆、故人

高杉弯起菲薄的嘴唇,绿色的眼睛极易让人联想到黑夜里野兽眼中的幽光:“是啊,真是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里碰到在故乡见过的人,你一直都跟着他?”这里的他自然是指上杉清。

野泽让无奈苦笑:“我倒是想退下战场休息啊,可惜首领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也知道当初他怎么‘说服’我参战的。”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上杉清那句不加入攘夷活着有什么用,不由同时笑了起来。高杉一边笑一边心里感慨对方改变之多,眼前这个男人气度沉稳,眼神镇定怎么也让人无法想到斗鸡走狗游手好闲的浪士。

“你们之前就认识?”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高杉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武士正朝他们走来。银色的长发被扎成马尾荡在身后,浅色的眼睛反射出金属般的色泽,长长的风衣下是一路扣到领口的里衣,裤脚压在黏有泥土草根的军靴里,裤边上的线顺着腿部线条笔直,这是个给人第一印象就颇为严谨的男人。旁边的野泽马上站直立正,弯腰向银发男人行礼:“藤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