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满街市花灯如昼,画阁高低,桂华流瓦,人影参差,狮子灯,绣球灯,仙女灯,玉兔灯,灿灿华灯照耀……有一片淡紫色裙角像纱雾般朦朦胧胧、飘进李延玉眼角,他猜完了灯街上最后一道灯谜,转身,拉着四岁的孩子正要离开,豁然间,整张俊面都出奇颤抖起来。

儿子仰小脸奶声奶气问:“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李延玉二话不说,抱起孩子便拨开重重人群去寻那道淡紫色倩影。

四处游人穿梭如过江之鲫鱼,他们的欢笑热闹声,溢满整个夜色。一阵阵夜风来,吹得那些昼亮花灯次第摇曳晃动。

孩子还在问:“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终于终于,李延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追寻了半天,那道淡紫色美丽的倩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李延玉苦笑:“没什么,爹爹大概……眼睛又花了。”

李汝直轻哦地一声:“爹爹,你是不是又看见娘亲了?”

李延玉摸摸孩子头。他时常出现幻听幻觉,这是儿子都知道的事。

思及狂烈之处,再无药可解,又被那情蛊所致,李延玉常常会时不时眼前浮现出蔻珠的影子和脸来。

这次,大概又是他的一次幻觉,痛苦绝望,他手捂着胸口,狼狈不堪想。

晚上,回到塾馆之后,李延玉开始疯狂地酗酒。

唇边又长出许多胡渣子,一个潦倒落魄男人,似乎像这样酗酒是他妻子离世后最最常见不过的事。

现在,儿子长大了,日渐懂事,有时候,爹爹在一边酗,他就害怕地盯着。“爹,爹,你别再喝了。求你别再这样喝下去了。”

有时,儿子看着看着,会嘟着小嘴来抢他的酒壶。

李延玉双眸血红。“让开!把酒壶还给我!”

李汝直把酒壶怀抱一边。“不给!这样的爹爹就像疯子一样,我不喜欢!”

李延玉可怜兮兮:“算爹爹求你了,可以吗?”

“不给!不给!就是不给!”

李延玉手抚着额。“爹爹头痛,心也好痛,爹爹难受,喝些酒,说不定就会好些。”

李汝直眼泪汪汪:“真的只有这样吗?真的只有这样,爹爹你才会好受些吗?可是,直儿不喜欢爹爹一直这样下去。他们说,喝太多酒,是会伤身的。”

李延玉深吁了口气。

李汝直忽想起什么。“爹,爹,要不你这样吧,你还是继续画画,还是用木头把娘的模样雕刻出来——给,这是你的笔,这是你的纸,这是雕刻的木头和刀。”

“爹,爹,你拿着。就像往常那样,每当想娘的时候,你就画她,雕她,刻她,好不好?”

“……”

李延玉从来没有此刻的绝望和心如刀绞。